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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天赐圭璧(1 / 4)

允修补充道:“戚帅让我们创建车营,作战时排列方阵,步兵与骑兵居于阵中,让后用轻便灵活的拒马器,以阻挡敌军骑兵的突击。

我们就是在火炮远距攻击时,发现了一旦火炮冲击黑云尾黄云头的冰雹云,就能催化冰雹下落。

若是快速且密集地冲击冰雹云,则能让大如拳的冰雹,在云中下落时变小如弹。但是云头若是太高了,火炮的射距不足,也是白费。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若是能预见下冰雹的日子,先用火炮将冰雹打下来,也能免伤人伤畜了。”

这真是盼什么来什么,张居正夫妇双双出手,握住了允修的手,异口同声道:“小五,我的好大儿呀!”

允修眼里只有莫名的受宠若惊,情不自禁地抖瑟了一下,谁来解释解释,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简修拍了拍弟弟的背,笑而不语。他这个弟弟啊,除了感情运势太差,其他方面运气都好得爆棚。

黛玉伸手在丈夫面颊上一拂:“相公,明儿就把胡子留起来吧。”

五月伊始,前来张府走动的官绅贵眷,就多了起来,都是打着端午节敬的名义,拐弯抹角地探问张太师过寿的事。

简修与王诗云夫妇代为周旋,只要在湖广有一定名望的人,有意来为父亲庆寿的,都送了请柬。

五月初二,门房通禀邱侍郎携礼谒见。张居正眉头一皱,蓦然想起黛玉札记中,长子敬修血泪控诉的那个“丘侍郎,活阎王”,难道是刑部左侍郎丘橓?

黛玉忙问:“是哪个邱侍郎?”

“回夫人,是刚降调外任的前礼部侍郎邱岳,眼下也不应叫侍郎了。他说自己是黄冈人,与太师还是年谊。”门房回禀道。

张居正略一思量,对妻子道:“我想起来了,先前岳父在承天府督工显陵,曾请修《承天大志》,后来此事没成。

是邱岳进言,促成了此事,被超升为礼部侍郎。后来穆宗登基,他又被调外任了,如今又降补到地方。大概是心生不满,想是为求官来了。”

“原来是这个邱侍郎呀,”黛玉轻笑了起来,抬手在丈夫肩上一推,“人家是给你送金对联来了!”

“什么金对联?”张居正皱眉。

黛玉笑容淡去,眸中泛出冷光,“催命的金对联。”

原本张居正是不欲见这个邱岳的,听到妻子这样说,便拨冗一见。

邱岳得到准允,唇角微扬,连忙躬身进门。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荷担着红绸包裹的大长礼物。

及到门厅阶下,邱岳止步,待得张居正端茶啜饮,看了自己一眼,才整襟趋入。

“是南镇呀,许久不见。”张居正开口道。

“难得相公还记得下官,真是受宠若惊。”邱岳深揖到地,笑道:“南镇思及相公燮理阴阳之功,谨献一俚对以庆仙寿。”

张居正放下茶盏,略扫了一眼那红绸包裹的东西,道:“不知是何等雅对?”

邱岳回头向两个小厮示意,楹联上的红绸被剥开。

露出螺钿嵌底的赤金联板一对,上面字字精镂云雷纹,金光流转,灿若星河。

张居正双手负后,缓缓踱步过来,冷眼睨之,上联是: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下联是: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

见联语“日月并明”与“丘山为岳”二句骈立,眸中精光骤现,不由伸手用指腹摩挲着联上的金漆,又屈指节叩了叩琅然作声的联板。

邱岳体察张太师已为之色悦,心知首辅做久了,无不有渐乐谀词的。

张居正,号太岳。自己这份“雅贿”,只怕正送进了太师心坎上,于是躬身近前,垂首细语:“太师调鼎承乾,匡扶社稷,万国仰明。

不但九重霄汉,视相公为中流砥柱。四方黎民,也没有不颂扬相公您的。可见,天子欲明,则江山需岳。”

听了这话,张居正忍不住振袖朗笑,这对联他是极爱的,契合他内心睥睨古今的矜傲。

若非贤妻警醒,他大抵会坦然笑纳,并将此金联悬于厅堂两侧,光照后人。

窗外风撼铎铃,金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张居正想起黛玉手札上“威权震主”四字血泪教训,只觉得眼前金光灿然的“太岳相公”刺目至极。

“来人!”张居正飒然转身,挥袖将金联抛掷于地。

孙承宗与熊廷弼疾步入内,见他面覆严霜,忙敛目恭立。

透过花棱窗的阳光,映得张居正冷肃的脸半明半暗,邱岳瞠目结舌,见太师瞬间变脸心下惊骇,不由两股战战。

“日月岂能两明,丘山安敢称岳!”张居正拂袖,一脚踏断了金联,声转沉痛,“昔年严嵩父子贪贿以卖官爵,而今你赂我金联以求高升,是想让老夫也赴严家后尘么?”

邱岳顿时汗透中衣,讷讷道:“下官愚钝,惟存敬慕之情……”

“住口!”张居正怒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若真对我有几分诚意,就该以考成为纲,恪尽职守,而不是一心媚上,撰出此等僭越之联!”

邱岳噗通跪地,悔不当初:“下官惶恐,还请太师原宥我这一回。”

张居正偏头对孙承宗与熊廷弼道:“把这些东西扔到院子里,烧干净了。”

二人应是,先将邱岳拖拽出去加以驱逐,再把金联拾起来,堆在院子里烧了。

赤金的云雷纹,在烈焰中卷曲变形,板材燃烧泛起焦糊的气味,张居正临火而立,感慨万千。

他尚未起复,不过稍稍显示了几分苗头,就有人闻风而动。若再次登阁履贵,只怕这样的事,越发层出不穷。

身为权臣,难免渐趋专擅,富贵骄人、喜怒任情、乐谀好奢,这些千百年来难以克服的顽疾,稍有不慎就会让人毒入骨髓。

为了复兴大明,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与警惕,虽然很难,但必须做到。

因为送礼的人实在太多,兼之邱岳金联的前车之鉴,张府门前只得挂上了“敬谢诸君,吉仪概不敢领”的木牌。

若是礼至人不至的,也是原封不拆,即附回一句:心领隆情,异日面谢。

端午日,仲夏的晨光为江陵城东,张府的门庭镀上了金边。卯时刚过,面前的通衢已是车马络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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