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天赐圭璧(2 / 4)
身穿锦缎的官员与文人名士互相揖让,门房唱名声此起彼伏。
张居正身着真红提花杭绸直身与妻子并坐在厅堂圈椅上。若非香案上摆着寿桃和仙翁画像,这夫妻俩都穿了一身红,皆是乌发如云,俊颜玉容的,旁人见了还当是小两口成亲呢。
堂前悬着长子敬修题的“德润瑯玕”匾额,两侧新换的朱漆泥金寿联是次子嗣修所拟,上联:圭璋早彻九重阙,下联:杖履长携五岳云。
而庭前高挂的绛红宋锦寿幛,金线绣出的“春晖霭庭”则是三子懋修的手笔。他们三个人虽不能至,还是将一片孝心融入到虔敬的文字里。
听到门房唱名:“南京刑部右侍郎王大人到!南京太常寺少卿王大人到!南京太常寺博士汤大人到!东璧堂文林郎李先生到!”
黛玉偏头对丈夫道:“我就说他们会来吧!”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迎一迎。
张居正想起当日王世贞寿宴,他也不曾临门相迎,一时未动。
“你不去,我去。”黛玉款款起身,云髻上的五凤挂珠钗莹莹生光。
张居正忙站了起来,“夫人,等等我。”挽住妻子的臂弯,与她并肩同行。
见到妻子先喊了李大哥,道了辛苦。其次向汤先生问好,最后再与王家兄弟打招呼,张居正心情稍快,说了些贵客远道的场面话。
锣声三响,寿仪正式开始。湖广布政司左参政率先出列,朗声恭祝:“张太师历事三朝,清风满袖。今日甲子之庆,愿比南山之寿,如汉水长流。”
荆州知府则率了两名属官,献上万民伞,伞面绣着“德泽江陵”四个大字,和密密麻麻的人名。
知府拱手,一脸真诚道:“太师在江陵办义塾、开学堂、建医坊、创工场,兴修水利,铸桥铺路。解民之困,救民之急。
百姓难忘深恩,无以为谢,便花了半工夫,绣了这把万民伞。下官知道太师高风亮节,不收贺仪,只是这把伞承载了荆州各县百姓的感激之情,万望勿辞。”
张居正连忙躬身还礼,双手虚托着那伞,袖袍微颤,这东西可比那金联还动人心。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惕然,回头看向妻子。
黛玉含笑点头,张居正略整衣襟,向万民伞深深三揖,喉头微哽:“老朽挂冠归田,本不敢劳动诸位。
蒙圣恩许享余年,惟愿与诸君共话桑麻,不过做了些许小事照拂乡亲。不曾想父老情深,以此为励。
此伞重逾千钧,老朽何德,敢承父老青眼?“他望着伞面“德泽江陵”四字,感慨良久,“愿作田头笠,为民遮风雨。”
经过一番辞让,张居正还是接受这份厚礼,郑重地将其交给简修,让他供奉到张家祠堂。
寿宴开始,男女分席而坐,侍从鱼贯而入,摆上了时令八珍,十六品荆楚大菜。一时间满园鲜香,让人食指大动。
张居正夫妇一人一杯葡萄浆,充作葡萄酒,向前来道贺的宾客敬酒致谢。
除了湖广地方的左右参政、巡抚、知府、知县,以及江南部分官员,来贺寿的还有张居正的门生旧故、乡绅耆老、文墨之交、族亲老少。
夫妻二人均是桌桌礼敬,深谢不断。汤显祖告诉黛玉,他的妻子吴玉瑛,已经恢复了健康,黛玉为此很是欣慰。
去岁三人合著的《千红万艳》已经刊售了,汤显祖为感谢潇湘夫人,对他夫妻二人的帮助,只是为书写了序文,而将署名改为了潇湘夫人与妻子吴玉瑛合著。
以至于潇湘书林给出去的稿酬与分润,又收了一半回来。汤家夫妻少有积蓄,只得借此法,报偿潇湘夫人的恩情。
如今戏曲也编排好了,在江南一带四处传唱,特别是劳苦大众中颇受欢迎。
到了王世贞这一桌,但见他捧出一册精美的祝寿贺表,送予张居正。
张居正道谢收了,转手递给了简修。王世贞今日一身沉香色道袍,光彩照人,他举杯道:“荆楚双星并耀,江陵张公、蕲春李公,恰似天赐圭璧,共映神州。
白圭耀北斗之文,东璧悬南荆之彩。今值江陵寿辰,谨献二公颂词。
江陵公执圭柄而调阴阳,清丈田亩一条鞭,功在千秋。东璧公怀瑾瑜而济群生,遍尝百草疗沉珂,驱邪扶正。
圭有棱而璧无瑕,刚柔互济,裁政而万民暖;璧含润而圭耀彩,德术交辉,悬壶而九州春。楚水双骄,圭璧同光。天地为寿,永继馨香。”
话音刚落,众人拍掌大赞,喝彩不断。
“不愧是文坛盟主,文采斐然!这篇贺文之作,必传千古!”
“弇山主人竟能将治世之能臣,与济世之良医并书。取张公之旧名白圭,李公之美号东璧,作圭璧交辉的意象,简直太妙了!”
“王凤洲字字如玉,清辉流转,果然好文章呀!”
一时间,席间喝彩不断,李时珍都忍不住提杯向王世贞道谢:“王大人妙笔生花,竟将老朽与张太师并称,何其荣焉。
老朽不过侍弄草药之人,不敢攀缘阁老。惟愿天下人无病,便不负先生青眼了。这杯酒,当敬知音。”
王世贞与之碰杯,畅快饮就一盏。
张居正微笑拱手,对王世贞道:“凤洲过誉了,居正躬逢其会,不过恪尽臣节。能得如此知音,幸甚至哉。”
他放下葡萄浆,也让侍从斟了一杯酒,扬脖饮就。能得昔日情敌王世贞的赞誉,实属不易。
黛玉摇头轻笑,虽说王世贞心里还存了疙瘩,不肯独赞江陵,还将颂辞分了一半给李时珍,倒也不曾辱没了她的丈夫,这已经是千载难逢的事了。
这篇贺文不但将医道与国政并论,还将贤臣比作良医,一经人传诵出去,那张居正就是锋破积弊的国朝良医。
一旦国家旧病复发,针砭顽疾,或补“元气”,众人第一反应就是“思江陵”。
王世贞风度翩翩地谢了一圈人,风头几乎要盖过了今日的主人公。
这时候汤显祖起身,对潇湘夫人道:“听说王大人特意带了一班小戏,来此献艺他作的《鸣凤记》,我也想沾沾光,让他们给加演一出《千红万艳》如何?”
黛玉笑了笑,眸光闪过一丝冷厉,对王世贞道:“我记得《鸣凤记》成稿于隆庆年间,一共四十一出。只是敢问弇山主人,今日想献演哪一出?莫非是《严嵩庆寿》?”
《鸣凤记》是王世贞的得意之作,讲述的嘉靖旧事,严嵩父子窃权贪渎,忠臣血疏死谏,善恶有报,终使元凶伏诛的故事。
戏是好戏,可是在寿宴上演忠烈喋血,不啻于在婚礼上唱挽歌。他或许是想借戏讽江陵操权,或许是想煞尽寿宴喜气。
王世贞赧然,他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一点儿也逃不过潇湘夫人的眼睛,只得拱手笑道:“贵府想必已有安排,我带一班小戏来,是以防万一,临时救个场罢了。”
看来还是不能太高估了王世贞这厮,张居正道:“承蒙凤洲盛情,除却老太太爱看《八仙庆寿》、《双官诰》、《儿孙福》,之后就安排《千红万艳》的六折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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