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社稷祥瑞(1 / 4)
万历十二年八月,张居正夫妇带着六郎赶往苏州奔丧,除了孙承宗、熊廷弼两个幕僚,随行的还有充任侍女的十二名武婢,以及梅澹然、徐悦、李娇倩、何晓花四个义女,镂月、裁云两个千金姬。
路过麻城的时候,一行人在刘府小住了两日,黛玉与紫鹃话别。
张居正将李贽请上船,亲自指导他时文,敦促其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若不能考中进士,即便将他引荐入了国子监做博士,也难以服众。
途径武昌府,张居正、李贽与黛玉改换布衣,走访了何心隐治下的聚和村。
何心隐经过一年多的深思与躬行,将一盘散沙的聚和村,又重新凝聚起来。
在原有聚和堂规约基础上,何心隐又结合武昌府的物产及风土人情,加以改造,创建了“聚和公理会”作为治理村落的班子。
打破了原有的“一人做主,破私立公”的框架,而是实行了“集体做主,公私兼顾”的方式。
何心隐担任着村长兼公理会主事,其他成员则分别担任教化科举、经济赋役、治安调解、水利匠作等方面的要职。再加上各姓宗族推拒出的耆老,作为民意代表,并监督公理会的运作。
但凡有重大事务,由公理会着急成员集体商议,投匦决定,避免个人或单一宗族专权。
秋日高旷的苍穹下,几缕薄云被风吹散,眼前是大片已经收割过的稻田。何心隐向老友坦言:“投匦之法,这也是向太师取经的呀。”
每月朔望,举行全村公议,向百姓公布事务,听取意见,如兴修大型水利、调整各家各户税赋比例,必须经公议通过。
“率教”部,不仅包括科举,也逐步增设了农政、水利、算术、匠作等实用之学。每月开办乡约会讲,内容为律法、经义等,强化百姓同村共生的意识。
“增设实务科也是见贤思齐,”何心隐淡笑着,继续介绍道,“我整合了原有的保甲功能,让治安调解司,混编村民轮值巡夜,打破了姓氏与宗族界限。”
对于好争讼、易暴躁的当地民众,实行“三阶调解制”,先由邻里、甲长调解;不成,则上报治安调解司,主持调解;再不成,方可鸣鼓告官。
调解原则遵循《大明律》和本乡的公序良俗。由耆老到场监管,严禁私刑,调解过程需记录在案,已备公理会、官府查阅。
通过制度,弱化了宗族的权限,将其限制在祭祀祖先和家风传承,这两个方面。
张居正作为过客,向村民们了解情况,发现大家对公理会的运作十分认可,对于本村的荣誉也十分看重。
面对这个荆州口音的外乡人,也没有表现出排斥与蔑视的态度。
张居正感慨道:“心隐最终还是克服困难,为聚和堂找到了新生力。通过统一的赋役和集体财政,切断了胥吏和官绅的盘剥削路径。
再用率教和公议,增加了同村的共生共赢的意识,削弱了不同宗族的纷争和窝里斗。”
农人在菜园子里浇水,妇人在溪边捣衣,几个总角孩子在空地上追逐藤编的蹴鞠球,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看家家户户门前,码得高高的多孔煤饼,便知他们已经做好了过冬的准备。
何心隐笑对潇湘夫人道:“牛大庄发明的这个多孔煤饼,从前卖得不怎么好。改了几次名字,有叫‘蜂窠子’的,有叫‘黑心眼’的,却都不及夫人起的‘暖家藕’。
如今冬天要娶媳妇的汉子,别的且不管,必先拉两车‘暖家藕’上岳丈的门,才受欢迎呢。”
黛玉想起那个牛大庄,从前为了多贪点专利银子,报了虚高的价格,最后东西没人要,败走姑苏。
辗转半年,家家户户都能自制此煤了,他才痛定思痛,做出了专门适配暖家藕燃烧的炉子。再次找到潇湘书林,求卖专利。
经过上次调整了征召奇巧发明的方案,不再提出二百金卖断所有,而是按市卖需求来估价。
这个煤炉的报价也不高,但牛大庄却很满意,觉得自己再一次受到了认可,比赚多少银子都开心。
望着静谧的村落,百姓们闲适舒展的笑容,感受到他们仓里有粮,炉中有煤的安心与知足。
李贽笑道:“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换贫而患不安。何先生用**化和集体二次分配,缩小了百姓之间的贫富差异,避免了‘百家供养,一家吸血’的问题。如此一来,百姓能都安定知足,休养生息,彼此矛盾纠纷也少了。”
黛玉赞同点了点头,但同时也看到了潜在的挑战。
公理会之所以能运转顺利,一方面是何心隐个人“大公无私”,另一方面也有张居正作为他的靠山,鼎力支持的缘故。
一旦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乡绅和宗族势力,不愿受公理会钳制,就会想方设法,派心腹打入公理会内部,渐渐将“公理会”演变为“私利会”,就有可能破坏当下的平衡。
说到底,再好的治理方案,都离不开人的自觉。一旦人变质了,即便没有外部的冲击,这个体系依旧会自我崩溃和瓦解。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人人有权监督上位者,在制度的约束下,让上位者不得贪渎谋私,不得欺上瞒下,以此防微杜渐。
离开武昌后,船不再停岸,直达苏州太仓,十月方至。
王府门前白幡如雪,映着青瓦粉墙,更添凄清。
灵堂内素帷高悬,灰烟袅袅。王锡爵身着粗麻斩衰,腰间束以草绳,跪在灵前。
其弟王鼎爵亦是同样装束,与身着缌麻裳的张居正并肩跪坐。
黛玉与两位嫂子皆珠钗尽卸,以生麻束发,着大功细麻深衣,随起举哀。
王梦祥是王铃儿的生身之父,因为相交日短,黛玉对他虽无多少父女之情,但王家对她有再造之恩,这二十七个月的孝,是必要守的。
好在他老人家寿数高,去时并无痛苦,也算是喜丧了。
晚饭时众人才团聚在一起,王锡爵看到一岁多的小外甥,披着小功孝服,心头又爱又怜,将红鲤抱在了膝前。这是舅甥俩头一回见面。
红鲤扑在大舅胸前,抬手为他擦眼泪,轻声道:“外祖去天上了,让大舅不要哭呢!”
王锡爵不禁鼻头一酸,将红鲤揽入怀中,抚着他的小脸轻叹:“嗯,大舅不哭……”
后堂中,吴太夫人正倚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一边缓缓吞咽着,眼角泛着泪光。
二嫂跪坐榻边捧着百合粥喂母亲吃,黛玉侧立一旁布菜。
饭后,王锡爵兄弟与张居正一道来给母亲请安。
王鼎爵辞官后一直赋闲在家,平时侍奉父母的事,多由他代劳。吴芳指着二儿媳妇道:“快带你媳妇儿和你妹妹出去吃饭,为伺候老婆子吃饭,她们都还挨着饿呢。”
王鼎爵依命从是,黛玉携了二嫂的手,三人一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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