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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令出如山(1 / 3)

六月骄阳初绽,朱墙黄瓦的宫阙沐浴在晨曦中。四位舆夫踏着齐整官步,抬着玄漆楠木肩舆稳稳行来。

张居正端坐其上,一身绯色云鹤锦袍,在朝晖下流光溢彩,金线绣成的仙鹤仿佛振翅欲飞。乌纱帽两侧垂下的纱带,随着轿辇左右飘扬。

行至承天门,单间御道两侧的公卿纷纷垂手侧立,折腰躬身,似风行草偃。

“首辅大人安泰”、“阁老金安”、“元辅万福”之声不绝于耳,司礼监随堂太监远远瞧见了那顶肩舆,赶紧趋步上前接迎,“请阁老安!张相公今日气色真好。”

他也不过是半垂了眼眸,指节轻叩舆栏,略略颔首致意罢了。

朝堂之上,因黄淮溃决,水患未除,漕运受阻,三百万石粮秣转运困难而相持不下,户部、工部官员互相推诿责任。兼之辽事不靖,京畿饥民日增。

朱翊钧撅着嘴,满心无奈,除了吵吵,他们还能干什么。

张居正老神在在地等他们吵够了,直到朱翊钧目光看向自己,忍不住开口垂询:“漕运之事,张先生有何意见?”

张居正才好整以暇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执笏出班,开口道:“诸公所论,数事并举,臣权其缓急,奏请圣裁。

漕运阻,则京师百万军民食绝,为当下之急务。宜遣巡抚督漕,总兵率舟师清道,劾有司怠职者。

漕路未通前,调山东水师海船,暂输山东仓米经海运入京,河南仓米则陆运入京,严核沿途克扣。

黄淮溃决,拟遣潘季驯持节治水,调姑苏实务学堂水利部生徒佐协。征京中宛平县饥民为役,以官帑酬工,以工代赈。

辽左战功,尤可骇异。奏报失真,迁叙逾格,赏罚无章。应遣锦衣卫密核战功,虚报者严惩不贷,实功则速发饷银激励士气。

敕令李成梁严备边寨,自查空名支饷,清退冒功授官者,密使稽核其实,两相对照。

若见将恬卒嬉,争功诿过者,密使记名回禀,依律降黜革职,斩首正法。

京畿之地旱情已解,局地可救。顺天府开常平仓,赈济老弱七日。青壮劳力一部分至黄淮治理河患,一部分组织秋粮补种,以越冬小麦、油菜为主。

臣将于乙酉日,亲赴宛平县玉河乡督导慰问百姓。另请暂缓征收百日商税,鼓励晋商贩粮入京,以解畿辅燃眉之急。

请陛下以考成法督责:漕运疏浚五日一报,河防十日一奏,辽事一月一核。诸事皆需内帑支应,还请陛下厉行节约,减省宫用,以安社稷!”

张居正寥寥数语间,纵横捭阖剖析深刻,援引有据,竟将纠缠半年之久的难题一一化解,还将四桩要事互相纾困,给出了明晰的解决方略。

原先争执不休的官员们,喉头尚梗着未尽之言,却见龙椅上的天子已颔首赞道:“先生洞见时艰,不愧为国之柱石,社稷栋梁。今日庙堂之论,堪称枢机垂绅之典范。

准卿所议,着张先生领衔内阁速拟条陈,朕即呈即批。六部诸司悉听调度,违者以逆旨论。朕与两宫圣母减膳撤乐,于卿等共克时艰。”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我主英明。朱翊钧内心感慨了一番,他的张先生终究回来了,连带朝堂上对自己的谀词也回来了。

张先生不在,朝臣满嘴都是什么“请皇上三思”、“法无明条,恕难从命。”、“有违祖制,恐亏圣德”,直到张先生回来,他的苦海就结束了。

退朝后,张居正从袖中取出奏疏与票拟,交给申时行,撂下“照办”二字,就头也不回地独步出殿,一路不与人言,乘舆而去。

申时行打开奏疏一看,张阁老早将各种问题处理细则、督办官员、密使人选、内帑出银数目,甚至宫中每日用度限额,都陈列得清清楚楚,不容置疑。皇帝见了,也只能老实批红盖印。

丹墀下未散朝臣中议论纷起,几位年轻的给事中望着那道绯红俊影,喃喃道:“张阁老今日又教满朝文武见识到了,何为言出法随,令出如山。”

“元辅片言解千结,只手定乾坤,朝中无人能及。”

“听到没有,头一件就是抓考成!不得了,不得了,咱才舒坦了两年,又要忙活起来。”

“有江陵在朝,陛下便如太阿在手,何愁天下不靖?”

次辅申时行对吏部侍郎陆光祖道,“回去给张学颜下道敕令,让他即刻驰驿来京。”

陆光祖皱眉道:“今年三月,张心斋才八疏乞休,陛下已许致仕去了。”

“张阁老回来了,政务殷繁,心斋哪能安享林泉之乐呢?”申时行曲指敲了敲手里的奏疏,“师相亲点他复任兵部尚书,督抚辽东呢!”

张居正回到小纱帽胡同,这里原是顾璘租赁的三进院子,后来被他们买下来了。灯市口的张府已变更为蒙正堂,只能暂住在这里。

原本三口之家住这里绰绰有余,只是今次回京,他们带了不少人来。六十余人挤在这里,难免有些局促。

凤姐在荆州训练三百女兵,还嫌八岭山场地不够大。更遑论,张府三十个男女护卫,连个操练的演武场都没有,射不了箭,跑不了马,抡个石锁还要排一早上的队。

夫妻俩不得不考虑换个住处,只是如今地价又不比当年了,若换个五进的院子,牙人一张口,都能咬出天价来。

二月春闱李贽会试失利,对此愧疚不已,茶饭不思。黛玉见他神色怏怏,宽慰他道:“如今八股取士,拘泥破承,苛求腔调。便是曹子建、苏子瞻见了也要蹙眉的。

还望卓吾先生,不要因今科铩羽,而损凌霄之志。庙堂既设此科,一时难以变更。

我明日去潇湘书林,取几本前科进士的文册给你,细加研习,循序渐进,三年后再战,必能功成。”

李贽叹了口气,双手揣在袖中道:“闱场衡文,规范森严,奉窠臼为圭臬,恍如春蚕自缚,所谓代圣立言,不过优孟衣冠。

如今我寄食尊府,愧怍交并,每一念及,如坐针毡。不如还是让我出门讲学吧,刑部侍郎耿定向是我好友,想来也无人逐我。”

张居正走进来道:“卓吾,我知你心忧,在京中讲学不比地方,会收到科道言官的监察和抨击,即便有我和耿定向愿意保你,也免不了麻烦不断。”

毕竟在老于宦海的臣僚眼中,“讲学”的本质,就是争夺士林的舆论风向,通过评议朝政,臧否人物树立自身的道德标杆,从而获得政治支持。

他们不会真正关心李卓吾的先进思想与超迈流俗的认知。

“不如你且到蒙正堂执教一二年,归课童蒙,整理文稿。待我着手鼎革取士之法,增设实务科、思想科、闺秀生科后,再重振旗鼓,一跃龙门。”

李贽想了想,郑重点头,拱手谢道:“承蒙贤伉俪垂爱,殷殷以励志相期,察我微忱,为我谋划出路。我愿为蒙童师,坐馆执教。”

黛玉与张居正相视一笑,她期待着李贽写出他的《童心说》,为大明的妇孺伸张权益。

如今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蒙正堂,被徐渭夫妇,经营得有声有色。不出十年,大明朝堂七成以上官员,都将是蒙正堂的同窗。

管他将来什么齐党、浙党、楚党、晋党、昆党、宣党、东林党,统统都是蒙正堂出来的。

过了两日,李贽搬去了蒙正堂的教师宿舍。李娇倩回到了在户部任职的父亲李幼淑身边。梅澹然的父亲梅国祯授官顺天府固安知县,她也搬去了知县衙门后院。徐悦迁入父亲任尚宝卿时,在京中买下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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