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请君入瓮(1 / 3)
阳春三月,凤宪台第一批女官,正式考核通关,到县履任。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一千一百三十多个县及卫所军镇,一共录用了四千多名女官。
每县设一个“坤政院”,在其所辖的各乡又设“宣令堂”,再下一级便是每村的“敦行社”。
其中总领一县女子事务的女官,被称为“院令”,副贰则名为“司政”。
院令与司政都是通过凤宪台考试才能录用的,之后坤政院内的专职属吏,都是院令与司政协商,在该县内陆续征召考选的。
有管理文书、稽核、档案、账目的“掌籍”若干人。有整肃风纪、救偏补弊的“掌仪”若干人,有调解纠纷、内部监察的“司察”若干人。
还有管理女子农桑事务的“嘉禾使”、管理女子通商惠工的“工贸使”、管理女学闺塾的“崇文使”、管理安民济世的“医护使”、管理孤老给养的“抚恤使”。
每乡的宣令堂,则设“政谕”一名,起到“宣达政令,晓谕乡民”的作用,她还统领着各村“敦行社”的理事,是沟通上下的重要胥吏。
在慈圣太后及长公主的宣说教育下,凤宪台首次筹集到的运作储备金,有五十万两之多。
女官们虽然无有朝廷品级,不纳入吏部考核,也没有挑战现有官僚体系,而是打着“阴辅阳政,新风化俗”的旗号,创建了一个平行的县级治理架构。
专门处理从前县衙“看不见、管不了、办不了”的女子事务。
正当那些乡绅耆老,对坤政院不屑一顾,非议丛生之时。女官已经拿着详细的工作指导手册,开始了如火如荼的管理工作。
先是在原有的户籍黄册基础上,重新编辑一部女子红册。详细登记辖区内年十五以上女子的情况,包括姓名、年龄、技能、健康、婚育等情况。
由村里的“敦行社”理事,每月向乡级宣令堂,汇报本村女子人口变动、生产、生育情况、孤寡救济情况。宣令堂汇总后报坤政院,使之掌握女子的劳动力情况。
宣令堂会将家庭中分散的织户女子组织起来,分发新式织机。对技艺出众的女子,颁行金银和坤德奖章,以资鼓励,并让她们培训乡邻姊妹,统一织造标准。
同时每乡又设置一个巾帼社仓,专门收购女子的纺织物和粮蔬,统一销售,减少商人中间盘剥,增加女子收入。
在县级的坤政院,还设有凤宪银号,为年十五以上的女子,提供微息储蓄,让女子拥有了嫁妆之外,对自己劳动所得的支配权。
凤宪银号同时也办理抚恤贷款,由院令和司政经过审核,共同担保,从巾帼社仓中拨出小额的种子、原料贷款,帮助贫困妇女改善条件再生产。
而崇文使则背靠当地的潇湘书林、识字草堂,逐步开展闺塾教育,启迪民智。也对律法乡约,进行定期宣讲,为需要撰写文书合同和买卖契约的妇女,提供正确指导,以防上当受骗。
医护使是以妇孺医坊为依托,拿着《杏林格物新篇》从事卫生宣讲、孕婴保健等事务,旨在降低孕妇婴幼的死亡情况。同时严查幼儿拐略事件,加强对妇孺医坊、蒙正堂等地的巡查,招贴防骗指南。
抚恤使则负责对当地的孤寡妇孺定期进行物资供养,探望与慰问。
当遇到县衙以息讼为原则,不愿处理的民间细故,尤其是涉及家庭、婚姻、财产纠纷的,这时候,坤政院就填补了司法的空白。
一旦有妇女希望求得公平,坤政院就会临时设闾庭公论会,处理不涉及命案、刑事的家庭纠纷,如婆媳矛盾、妯娌不和、分家析产争执等。
一般先由敦行社理事进行调解,若调解不成功,再移交闾庭公论评议,直接跳过了族老这一层钳制。
尽管凤宪台旗下女官不涉赋税钱谷,但是她们通过对女子生产力的整合,托庇凤宪银号,完成了由募捐费用,到利用社仓银号盈余,独立支撑机构运转的过渡。
原本认为坤政院,会与底层胥吏夺权,而引发男女矛盾的乡绅预判错了。
坤政院的人口统计、纠纷调解工作,大大减轻了县衙胥吏的负担,又因为女官没有触碰钱粮征收渠道,她们用独立建仓实现自给自足。胥吏也不会抵制使绊子。
另一方面,由女子管理妇孺事务,生产统一行动,符合男女大防,百姓人家也易于接受。而对于士大夫阶层的女子,她们则被引导着参与商贸投资、组建诗社词坛鼓励创作或开展医术、女红技艺研究。
凤宪台承古开新,在男子官僚体系的夹缝中,找到了生存发展之道。
黛玉的四位闺秀生,这次都考中了院令,徐悦回到了老家华亭县,何晓花去了南京江宁县,李娇倩随允修考去了辽东金州卫,而梅澹然随父亲梅国桢考去了宁夏卫。
为了实现收复河套的目标,让蔡可贤做宁夏镇河西道,只是重要布局的第一步。
蔡可贤担负着管理黄河以西的各卫所、营堡军队的重任,需要整饬兵备、纠核官员、监管粮饷和屯田,协调商贸茶马互市等活动。
这个官职聚合了监察、司法、军事指挥、后勤管理之权,是一个职能广泛、责任重大的地方大员。
而梅国桢被调任为宁夏管粮郎中,隶属于户部,专司宁夏全镇军队的粮饷仓储、运输,与河西道蔡可贤,在后勤上相互协作与制约。
宁夏镇有“塞北江南”的美称,黄河自西南而入,西倚贺兰,北枕大漠。境内渠堰纵横,留下了历朝历代的诸多良渠,以供灌溉。
这里早寒晚暑,雨水稀绝,春多黄霾,夏有雹灾,秋早霜降,冬河冰深可渡,环境比较恶劣。
物产远不及中原,除了屯田地黍、麦、稷,黄河中有肥鲤,盐池产盐,有枸杞、苁蓉、甘草之类的药材,别的就都没有了。
宁夏卫是军官民政的典型,虽然存在州县,但是州县在民政的管辖范围和权力,受到了军卫很大的制约和分割。
就拿屯田来说,一块土地属于卫所军屯,还是州县民屯,都会出现管辖权的冲突和资源争夺上,宁夏又是土地贫瘠,极度缺水的地方。
对劳力、水源、肥田的争夺每天都在上演,而卫所也常常凭恃其强势地位,侵占民田、无偿役使民户。
所以梅澹然要想在宁夏卫做好首任坤政院的院令,非常之难。这里没有潇湘书林、妇孺医院做后盾,她还要重新学习宁夏方言,了解这里的人文风俗,与这里的百姓打成一片。
好在这里的榷场还有玉燕堂在,大明邮传也深入到卫所各个地方,还不至于一筹莫展。
三月中旬,山东布政使叶梦熊,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陕西,他回京领文书时,意外收到了某人相约垂钓的纸条。
京郊十里柳浪闻莺,两顶草帽隔着三丈激流对坐,钓竿一正一斜,停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张居正的浮漂轻颤,却不忙提竿,“叶御史,你的钩太直,莫说鱼,就是河虾都羞于上当。”
“老夫就爱直钩和王八较劲。”叶梦熊冷笑:“比不得张阁老,深谙官场精窍,纵横捭阖以制胜,但又不露形迹,弯钩钓尽满朝文武。还请元辅直言,把老夫扔去西北干甚?”
河风掠过张居正的发鬓,他轻提钓竿,曳起一条大鱼,收入鱼篓,“叶御史可愿入我瓮中?”
“那要看元辅拿什么饵诱我?”叶梦熊猛地一甩长竿,震得河面荡起圈圈涟漪,“若是尊夫人能请出相见……”
“想都别想。”张居正将钓线抛入激流,开口道:“收复河套的事,你干不干?”
叶梦熊嗤笑:“上一个做梦的人,已经荒冢一堆草没了。”
“可我夫人也做这个梦,我给你五年光阴,她给你五百万两白银。”张居正徐徐收线,拿钓竿轻点水面,哂道:“你若怕死,就还回山东卷大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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