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鱼龙光转(1 / 3)
景阳宫中花影婆娑,四岁的小公主朱轩嫄伏在窗边,看院中海棠花落,飞红堕地,漫天缤纷。
“小宫女”红鲤穿着浅粉色宫装,梳着双环髻,倒卷双袖,正扬起花锄掘土,准备将绢袋中的落花给埋进花冢。手腕上的黑珍珠手串,随着挥舞锄头的动作,上下滑动。
朱轩嫄推开宫人递来的乳糜粥,牵起裙子一路小跑来到花冢旁,嘻嘻笑道:“红鲤哥哥,你不垒鸡窝,在藏什么宝贝呢?”
红鲤忙将食指竖在唇上,小声道:“公主,我在葬花,以后喊我红鲤就行了,千万不可以叫哥哥的。”
“哦,对不起我忘了!”公主忙捂住嘴,她四下观望了一会儿,才屈膝蹲下,而后两手托腮,玉雪团儿似的脸上一双乌亮的眼睛,忽闪忽闪,“花儿落下就是死了吗?所以你要埋了它们。”
红鲤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汗,解释道:“落花并不是死亡,而是返归天上。我葬花是向我母亲学的,为的是不教落花逐流水,不使艳骨委泥淖。将其归葬是存其精魄,掩其风流,待春回大地,花儿会再次重生的。”
“什么是艳骨?什么是风流?”朱轩嫄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一下也把红鲤问倒了,他想了想低头道:“艳骨是指人与花一样,拥有不被染污的纯洁品质,风流则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姿态。”
朱轩嫄抬手一指红鲤:“我明白了,阿鲤比花儿还好看,就是这样的人。”
红鲤淡淡一笑,“公主也是。”
“我哪有花儿好看,一生病就变成鼻涕虫了,丑死了。”朱轩嫄摇摇头说。
“那公主乖乖吃饭,吃饱了就不生病,自然就好看了。”红鲤将花锄杵在地下,回头朝拿着乳糜粥的宫人努了努嘴。
朱轩嫄扭头看了一眼,无奈点点头,刚站起来,连连跺脚跳踏,扁嘴道:“红鲤,有好多蚂蚁钻进我腿里去了,你替我揉揉吧。”
“人蹲久了会腿麻的,你多走动几步就好了。”红鲤夯实了花冢,提醒公主道:“小姑娘家,不可以叫儿郎给你揉腿的,就算是内侍也不行。”
朱轩嫄“哦”了一声,像小兔子一样,在院中的青石上跳来跳去,突然踩到了裙摆,眼见就要撞上硕大的太平缸,摔个四仰八叉。
“小心!”红鲤眼疾手快,扔下花锄,一个侧手翻过来,将她拦腰托住了。他扶着太平缸站稳,四下检视公主有没有受伤,“磕到了不曾?”
“没有,谢谢红鲤。”朱轩嫄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方才可太惊险了。
“腿还麻吗?”红鲤扶起她问。
朱轩嫄摇了摇头:“不麻了,只是觉得手脚酸痛。”
“那我背你回去吃饭。”红鲤膝半蹲,回头向她招手,“快上来。”
朱轩嫄老实趴了上去,红鲤背着她尚有一丝吃力,但仍然咬牙坚持迈步向前。
“咱们这样,是不是应了《西游记》里,猪八戒背媳妇的典故?”朱轩嫄笑道。
红鲤绷紧的牙关,嗤地一声松开,笑道:“猪八戒背媳妇,费力不讨好。原著中没有这段,是我瞎编的。我见你喜欢孙悟空,就胡诌了一段猪八戒上了孙猴子的当。”
“啊,你竟然骗我,我又不认得字,还不知被你骗了我多少回呢!”朱轩嫄两手环在红鲤的脖子上,凑到他耳边,“等我长大变聪明了,也要骗你一回。”
“那恐怕我这辈子也等不到了,你既不会解九连环,又不会捉迷藏,怎么可能骗到我呢!”红鲤将背后快要滑下地的小公主颠起来,抬腿迈进了门槛。
朱轩嫄鼓了鼓腮,心里琢磨着如何骗倒红鲤,偏偏吃了几口乳糜粥后,就将此事忘了。
夜里二人并头睡下,红鲤就开始照例给公主讲故事。没听几句,朱轩嫄扁嘴道:“这故事又是你杜撰的不曾?”
红鲤笑道:“天下的故事,不都是人杜撰的,我为何不能编,好听不就行了。”
朱轩嫄捂着耳朵道:“瞎编的我不听,天下哪有公主,能游历四海列国,行医治病。我的姑姑们嫁出宫去,还不是只能待在京中宅院里,到死都出不去顺天府。”
“那我不讲故事了,跟你讲讲外面的情形吧,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红鲤侧过身来,放缓了声音道,“就从灯市口的七夕花灯会说起……”
朱轩嫄听得十分认真,乌溜溜的眸子里盛满烛光的碎影,“母妃说我生日就在七夕前一天,去年你和哥哥给我做的滚灯,我还留着呢。你说的鱼龙灯是什么样的?”
“鱼龙灯又叫鳌鱼灯,是以竹为骨,用素绢蒙在上面,彩绘出金鳞朱鳍,它的头像虬龙,双角峥嵘,两只眼睛如嵌琉璃,炯炯有神。
每当少年们将灯舞起来的时候,鱼龙昂头摆尾,恍如神龙破浪而出。这灯里有机关术,还可以吐纳云雾,由鱼变龙。”
朱轩嫄听了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在被子里拱成一团,“红鲤你帮我做一只会吐仙气的鱼龙灯吧。”
“好,你乖乖闭眼睡觉,等到了你生日那天,就拿给你看。”红鲤哄她道,回头就要吹蜡烛。
朱轩嫄连忙拉住他道:“先别吹,我怕黑,还睡不着呀。你再跟我讲讲鲤鱼为何会化成龙呢?红鲤长大了也会变成龙吗?”
红鲤替她掖好被角,让她躺平,将鳌鱼的故事娓娓道来:“这是《山海经》里的故事,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有一尾鱼名叫文鳐,样子像鲤鱼而生有鸟翼,经常在夜里飞翔鸣叫,若是有人见了它,天下就会丰收。
后来文鳐历经千年修炼,越过了昆仑冰崖,雷火焚烧其尾,竟化龙形,腾云而去。这也是鲤鱼跃龙门的故事来源。”
朱轩嫄打了个呵欠,眼皮渐渐变沉,“这鲤鱼也太惨了,要先过冰崖,再被火烧,才能化龙。单做一尾鲤鱼也挺好的……”
红鲤吹熄了灯,喃喃道:“做鲤鱼只有被人吃了的份,才不好呢……”
转眼到了端午,张居正陆续收到了儿子们送来的生辰礼物,黛玉也是难得下厨一回,给相公整饬了一桌好菜。
今年囿于种种原因,一家人没能团聚,红鲤也得待在宫中照看四公主,赏午酒生辰宴,只有夫妻二人吃饭,略显冷清。
寂然饭毕,夫妻二人在院子里乘凉,黛玉拿着允修的来信,念给相公听,张居正就在一旁给她打扇子。
倩娘在金州卫的坤政院务,开展得十分顺利,正因为金州卫什么都没有,一旦妇孺医坊、凤宪银号、识字朝堂等,陆续建立起来,广受好评。所以倩娘的成就感特别高,允修的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媳妇儿满满的欢喜。
之后允修又提到了他与海西叶赫部的商贸往来。叶赫部盘踞在混同江上游,商道可谓是四通八达。一到北关互市的日子,叶赫部行帐列十里,如长蛇之阵,用貂皮、人参、松子、东珠,换取明商的布帛、粟米、盐茶。
也有边民暗中以骡马交换镔铁,兵甲走私也多隐于密市。叶赫的商队常往来建州、蒙古间,但是建州女真渐渐兴兵,商路时有阻滞。叶赫部就结交草原科尔沁部,另辟了西北商道,以保障货殖通畅。
张居正道:“我听闻叶赫那拉始祖名为星垦达尔汉,隶属于土默特部。后来消灭了纳喇氏部落,取而代之自称为纳喇氏,之后迁到叶赫河畔,正式称为叶赫那拉氏。”
“据允修调查,眼下叶赫部也分东西两部,各自为政。他是与东城贸易。”黛玉将信笺交给丈夫,垂眸深思,好一会儿才遗憾地叹了一声。
“我隐约记得努尔哈赤,明年将与叶赫东城联姻,娶了一位叶赫部的姑娘作侧室,这位姑娘后来还诞下了他的继承人,可惜我不记得她的名字。”
张居正翻看信笺,皱眉道:“难道是这个小姑娘?允修还特意送了画了张绘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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