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鱼龙光转(2 / 3)
黛玉凑过去一看,“这小姑娘真是明艳动人,可看起来,不过与红鲤一般大的样子。虽说为了兼并部族,稳固势力,女真人大多早婚。女子十二三岁就嫁了,努尔哈赤已过而立之年,还不至于娶个五龄童回去吧?”
张居正又继续翻看下面信笺,“允修信上说,这个小姑娘名叫东哥,其意为长生天所保佑的明珠。
他之所以绘像过来,是因为这孩子背负这萨满的谶纬之言,说:此女可兴天下,可亡天下。”
黛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拿起东哥的画像,“我想起来了,努尔哈赤对大明兴兵的‘七大恨’中,就有一条是明廷出兵助叶赫部,致使原本许婚给努尔哈赤的叶赫女子东哥,改嫁了蒙古。”
“女真人信奉萨满,此女背负着这样的谶言,长大后若成了女真第一美人,只怕海西四部,皆因其姿色而兵连祸结,无法集中兵力对抗努尔哈赤。”
张居正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对辽东的安攘之策,单靠扶持叶赫部是不行的。得在建州女真用计用间,至少要分化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两兄弟。”
黛玉凝眉长思,回忆《明史》中关于努尔哈赤发家史的只言片语。
“我只记得努尔哈赤于万历十五年在费阿拉城,肇建了三层宫室,并定国政、置官职、立法规以建制。
万历十六年与叶赫部联姻扩充了势力,万历十七年被明廷封为龙虎将军。
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允修想办法联合荆州八虎,破坏这座城池,打断他们的发展进程。一旦建制完成,努尔哈赤的队伍就会滚雪球一样壮大起来。”
张居正道:“我这就修书给小五,让他想办法抵近勘探宫城,以假途灭虢之策,突袭焚城速战速决。”
允修收到父亲的来信已是六月,他立刻启用夜不收,查探努尔哈赤城垣的规模形制,拿到详细图纸后,便假借贩粮之名,联络到荆州八虎。
十七夜,陈景年、傅望舒、张怀信三人便衣潜行,来到允修的船上,商讨焚城之战。
“据夜不收探明的消息,宫城依山势而建,分三重。外城周约十里,以木石杂筑,设有四门,均以巨木为栅栏,可容并骑出入。
内城二里见方,砌石为基,夯土为墙。宫殿位于山巅,墙高逾丈,分议政处、寝宫、祭堂。
父亲的意思是,要我们改换行头,伪装成其他部族的人,焚城毁垣。”
陈景年望着图纸双手抱臂,“我看本月廿五夜,晦日无月,最易暗夜潜行。秋收未至,所有的粮秣必然集中仓储,此时辽东吹西南风,可助火势。”
允修从格架上摆出几样东西,“我这里收着蒙古弯刀、海西骨链、叶赫部祭祀的铜铃还有乌拉部的猎鹰羽饰,可助我们伪装。目前船上最多能抽二十人出来,不知够不够?”
“我们荆州八虎是八城守将,他们都见过的,绝不能露面,只能由五爷领兵了。咱们另抽调四十亲兵给你用。”
傅望舒拿出名单来,剑指在上,“这二十人做焚城哨,负责携带火油、火箭、火药。另二十人做组援哨,备绊马索、无纹箭矢、弓弩响箭。你的人就做疑兵哨,拿着你搜罗的各部宝贝,耀武扬威即可。”
“好,那就定在申时行动。”允修听闻要自己独立领兵,略有一丝紧张,更多的还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张怀信揽着允修的肩道:“五爷,你先让疑兵哨分三队,在东西南门鼓噪,故布迷阵。到了戌时,焚城哨趁乱自北崖缒绳而下,分袭城西的粮仓、城东的祭堂,还有城南的冶炼匠铺。”
允修点点头,陈景年又指着舆图告诉他:“阻援哨要控遏三个要道,其一是混同江渡口,要沉舟断桥。其二是赫图阿拉道,遍布铁蒺藜。其三是马厩牛栏,火烧牛尾,纵惊马践营。”
“到了亥时,焚城哨再以火药炸议政处台基,三哨从嘉哈河浅滩撤离,再遗弃其他诸部的器械。”傅望舒拿着桌上的东西,权作沙盘推演。
允修将几位老哥哥的作战计划,暗记在心,完美地复述了一遍。
六月廿五夜,新建的三重城桓在混沌如墨的苍穹下,静谧非常。
夜幕渐深,西门忽起低沉的牛角号,火光中惊现银光闪闪的弯刀,乌拉部的猎鹰羽饰一晃而过。
低沉嗡鸣的呼啸,像远处的闷雷,又像万马奔腾前的震动,紧接着一声高亢透亮的口哨响彻长空,如游隼厉唳,狼嚎马嘶。
允修吐尽长气,将具有威慑力的呼啸,演绎得淋漓尽致,听在守军的耳中,毫无疑问发声的人,就是地道的草原汉子。
西门疑兵哨连发十支鸣镝,马尾缚上了松枝扬起烟尘,城头守卒正欲辨明真假,东门又爆出震天巨响。
趁守军分兵东援,南门又出现了飞射而来的火箭。
正当三门喧沸之际,焚城哨把总率队,背负油囊与霹雳火球,口衔枚攀上北崖。守仓的建州兵正持弓遥望西门乱象,未防身后黑影骤现,很快被短刀手割喉,全程不过十息。
不多时,西南风急粮仓火起,火药中掺了硫磺与芒硝,紫焰腾空三丈,配有锅炉的匠铺爆炸尤烈,红星如雨。祭堂不烧主梁,专烧索罗杆与神龛,再留下叶赫部祭祀的铜铃,半熔于灰烬中……
阻援哨的百户原是夜不收出身,熟知地形,所率二十骑分扼三处咽喉,用海西特产的蒺藜刺配上铁蒺藜,在马厩牛栏中制造混乱。当努尔哈赤亲卫队自城内冲出时,马厩中已倒了横七竖八的牛马尸体。
子时初刻,三哨人马涉河滩上岸,允修点兵无一伤亡,回望烈焰中的城垣,火龙已吞没了山巅的金顶,不禁用鞑靼语笑道:“野猪皮三年积累,尽付火神矣!”
丑时末,众人无声凯旋。七日后,李成梁才得到消息,费阿拉城已经被焚毁十之七八,粮械成灰,努尔哈赤不得不移居毡帐。
怒不可遏的努尔哈赤,看到部下打扫战场搜到的零碎东西,切齿愤恨,很快建州女真与海西诸部血斗了三场,建州女真又遣使至科尔沁部、乌拉部质问,双方使者遭屠。
不久,允修收到了父母的信,看到父亲用隐语极力夸赞自己。他开心得不得了,拉着媳妇儿倩娘,在金州卫集市上逛了一天。
却不想自己出手过于大方,被贼人盯上,一个声东击西,顺走了荷包。若只是钱财损失倒也罢了,偏生丢了倩娘送自己的梅花攒心络子,这是万不能轻弃的。
允修只得匆匆吩咐左右手,先护送倩娘回家,自己去追踪那贼人。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允修总算是夺回了荷包和络子,而那贼人慌不择路,竟手持短匕,扑向一位身穿长袍的小姑娘。
允修眼明手快,抓住姑娘的手腕,将其拢在怀中,用背挡住了匕首的突刺。
那姑娘乌黑油亮的长辫子,飞旋起来,徐徐落下,当看清了以身相护的儿郎真容,少女面如银盘的脸蛋上浮起层层红晕。
几个女真汉子拥上来,将贼人擒住,又把允修给拉开。
“格格,你没事吧?”两个婢女一路疾跑过来。
少女眼眸盯着允修一瞬不瞬,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事,不得对恩人无礼。快给他疗伤。”
允修反手捂着背上的伤口,淡淡道:“刺破一点皮肉而已,不必在意。小姑娘,榷场快结束了,还是早点回去,不要让家人担心吧。”
“还未请教恩公大名?”少女学着汉人的模样拱了拱手,她发髻上缀着莹润的东珠,一耳三钳的金环在阳光下闪烁。
允修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丰姿妍丽,眼眸沉静,身穿石青缎地长袍,袍侧开衩,足蹬一双锦缎靰靰靴,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银鞘宝刀,柔美大方中透着几许英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允修略一拱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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