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芙蓉银币(2 / 3)
由于皇帝迟迟不立太子,詹事府形同虚设,暂停设立,职能并入翰林院。太常寺、光禄寺负责祭祀、宴飨礼仪事务,职能也有重叠,且万历帝不朝不典,礼仪活动减少,便将二寺合并,减少冗员。
最为关键的是精简六科,每科给事中只留一人,避免言官陷入党争浮议,未能有效谏议。
当然,这必然会引起言官的反弹,现有的二十名给事中当即拥堵在武英殿前,认为长公主这是堵塞言路,杜忠臣之口。
朱尧婴还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便由黛玉来与那些铁齿铜牙的言官对谈。
黛玉将他们请到武英殿偏殿,香茗款待,正告各位:“此时精简给事中,不是为了裁汰冗员,而是整饬言路,重振纲纪,使谏诤归于实效。
高皇帝设立言官是为通上下之情,绝壅蔽之患。而今却沦为朝臣互相攻讦的刀剑。言路之蔽,不在其寡,而在其泛;不患其不言,而患其妄言。”
吏科给事中不肯坐下,环顾同僚,目露悲愤之色:“今日长公主越俎代政,简直自毁肱股!纵有冗员,也当汰庸存贤,怎可杜忠谏之路!”
黛玉拿出一本统计手册,推到言官面前:“这是诸位在任以来的奏疏,有一半是重复建言,还有空谈道德而无一策。哪有几条警劝良方?
大明需要的言官,应当都有三年以上地方州县的实务经验,避免空谈之弊。
言官之考成,不仅要看弹劾了多少人,更要看建议被采纳了多少,产生了多少实际效益,能否节省国用,平息民怨等。”
“哼,宫谕大人休拿陈章旧本说事。”礼部给事中冷笑着将茶杯撂在桌上,“某白首青袍十数年,风闻奏事岂为私利?就此削职归乡,奇耻大辱甚于刑戮!今武英殿为省锱铢之费,纵虎狼之贪,敢问这是裁臣,还是裁国?”
黛玉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茶,淡然道:“此前都察院已在民间设立揭弊铜匦,惩贪除恶成效卓著,有了切实证据,锦衣卫拿人速办,干净利落。
而列位弹劾事由中,明确有“贪贿”、“黩货”、“苛敛”等问题的奏疏只占了三之一,且无实据。其余弹劾的都是功勋边将、阁臣能吏。
收复河套所得到的银饷,来自数十位江南巨贪,是由锦衣卫侦察出来的,诸公身为同乡,竟毫不知情,敢问到底是谁,纵了虎狼之贪?
陛下早就言明,风闻奏事匿名弹章,一律不予受理。诸位已无用武之地,却还不知躬身自省。
白首青袍即便不为私利,十数年来毫无建树,不是庸官懒官是什么?”
黛玉一番话,只把他们震得哑口无言,她睥睨而笑:“边关告急,你们不问粮秣,一味催战。劾人小弊,舌绽莲花,论及自身则噤若寒蝉。诸公的雷霆之威,专劈无根之木;虎狼之势,独慑空拳之人么?”
一群狺狺狂吠的朽人,就这样铩羽而归,卷包离京。
阳春三月,太仓王家的次女王桂,抱着一个螺钿匣子,来看望姑母潇湘夫人。
黛玉才补眠起来,还带着几分慵懒之色,笑对王桂说:“你跟着蓝神仙修行也有年头了,怎么还不飞升去?点石成银之术可学会了没?”
王桂将螺钿匣子往桌上一放,两手托腮道:“长胖了飞不起来。点石成银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些堪舆探矿之术。
可惜最大的银矿在阴山以北的草原,除非成祖在世,将漠北诸部,纳入大明舆图,否则迟早闹银慌。丰年谷贱伤农,荒年卖子鬻妻。”
黛玉安慰她道:“侄女儿不必担心,如今凤宪银号已经遍布大明,足以承担新发钱票的重任,即便海外在打仗,日本闭关锁国。咱们以现有存银为储备,再通过银号发行银票,办理借贷事务,可以增加钱票供给。
我只是不明白,清心寡欲的昙阳子,怎么好好地思想这些黄白之物起来?莫非你也想做女官?”
王桂将螺钿匣子打开,露出数百枚无纹无饰的银币来:“师父研习点石成银之术不成,倒是琢磨出了省银之法。
以银锭改银币,官银七成,精铜二成八,白铅二分,如此配比可使硬币白中透红,声脆质韧。
你们在钱范上刻出繁复的花纹,用硝石五钱、绿矾二钱、清水十两调配,滴在硬币上,颜色泛浅红为真,深绿则为伪。或用两币轻击,声如碎玉,余音持续三息就是真的。
师父让我送来给你铸币用,说是做成这件事,就能造福万方,功德无量,有助我飞升。”
黛玉拿着那些银币,在手里掂了掂,捏了捏,确实轻便又趁手,也好辨别。
她与张居正的确想铸新钱,打算在抗倭援朝之战后,扩大战果羁縻日本,让日本的银矿持续为大明输入白银。
但此事并不容易,需要从长计议,如果有新的铸钱工艺,能够杜绝伪劣钱币的出现,以当下会计局的统筹核算能力,完全可以为大明革新币制。
晚上张居正下值回来,黛玉便与他商议此事,“要想铸造新币,必然要征得万历帝的同意。立国不到百年,大明宝就钞滥发无度,以至于物价腾踊,废为故纸。
到了正统年间,准田赋折银,私铸猖獗充斥市井。到如今白银不少沉积在富商士族人家,铜钱也是伪多真少,再不革钱钞之弊,恐怕百姓手中无钱可用。”
张居正拿着银币看了看,道:“前几年我已着手让实务学堂的工匠,留心金银淬炼轧印之法,略有小成,但尚不完备。
若是能使银币花纹深度统一,民间难以翻刻,才能逐步收银锭换银币。“说罢又抚了抚肚子,“先不想了这个了,吃饭吧,我都饿了。”
黛玉看了一眼柜上摆的时辰钟,“这不是才申时二刻,你就饿了?”
“是钟停了,你没发现。”张居正走过去,将座钟拿起,准备那钥匙拧发条,却不想失手将座钟给掉地上了。
里头零零碎碎的齿轮、弹片、擒纵叉、蜗形轮,登时四散开来。
黛玉正要蹲身去收拾,张居正忙捉住她的手:“你别动,我来。”
他戴上了棉麻手衣,先将各色零件放在帕子上包好,再将碎玻璃渣、珐琅壳,撮起来扔进渣斗里,有些歉疚道:“等明天让宋管家带去庄子,让利玛窦给瞧瞧,还能不能修好。我这一失手,又白丢了五百两。”
“没事,权当是破财免灾了,”黛玉看了看帕子上各色精密小巧的部件,不由感慨:“西洋人还真是会捣鼓玩意儿,这上面细密的齿轮和浮雕,都是工匠手工雕琢锉磨的,花三五年工夫做的,怪不得如此金贵。”
张居正拿起两片一样的浮雕圆片,在阳光下对比了一下,忽然皱眉道:“也不尽然都是手工做的,你过来看,这两个浮雕装饰的圣母像,是不是一模一样?图文深浅俱同,毫厘不差,边缘齐整,表面质密光洁。
若是人手雕刻的,笔画参差、线条起伏,必然有微小差异的。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是用某种器械压制的……”
黛玉眸绽精光,丈夫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如果用这个器械铸钱的话……”
翌日休沐,夫妻二人驱车至京郊田庄,将那两个小圆片上的圣母像交给利玛窦辨认。
利玛窦仔细看了看道:“这是用螺旋压力机做的,这种器械是利用螺旋之巧,化旋为直,将千钧之力汇聚到一瞬,压制即成。”
张居正忙道:“西泰先生可会制作这种器械?”
“这个工艺十分复杂,我没有尝试过,”利玛窦摇了摇头,“我们意大里亚有位达·芬奇先生,就曾绘制过引导螺杆式车床的草图。我只记得大概,具体还需要擅长锻造的工匠研制出来。”
“有图纸就好办,我们大明工匠极为聪明,一定能仿制出来的。”黛玉难掩兴奋。
利玛窦绘好图纸后,又大致讲解了制作流程和所需工具原料,黛玉一一记录下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