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一触即发(2 / 3)
“能行!”张允修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
袁黄最后嘱咐道:“如今雨季过半,正值盛夏,海陆畅通补给快。天晴火器效能最佳,弓弩可靠,有利于我军速战速决。万不可拖到冬季,否则后勤不济、瘟疫流行,就不大好办了。”
李如梅不以为意,小声嘀咕:“我辽动铁骑不畏寒暑,就算大雪封山也能行军打仗。”扭头又对兄长道,“这个袁主事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怎么如此得太师青睐?”
李如松道:“你别看袁主事像个文士,人家通经史、精术数、晓兵事,是文武兼资的奇士。他会观天象、推历数,择吉日行师,提振士气。
你也知南北兵素有嫌隙,但他周旋其间,能平怨怼。你当他是半个诸葛亮就成了。”
议毕收复平壤方略,张居正扫视众人道:“首级计功法,弊病丛生,同袍相残夺首冒功,杀良代贼者不可胜数,且屡禁不止。更有悍卒以盐水浸首,携行数月,或引瘟疫。
首战要全歼敌人,为防士卒弃敌不追,竞割人头,而误攻城,现改换军功勘验新法。
吾女吟香,创制了一种朱印勘核制,可革除旧弊,现让她给大家讲解使用方法。”
众将议论纷起,李如梅登时来了精神,连忙端正坐好,一双眼睛瞪得贼亮。
吟香手托印匣入内,取出一枚圆章,向众将介绍道:“印面阴刻本营名号,如大明征虏营,百户所编号和士卒姓名字号。三纹交叠,无法私仿。
另配有药油墨囊,战前令士卒将名章饱蘸药墨,一战可印五百数,而不缺墨。
将士临阵斩敌,毋急割首。即以印钤敌尸面额。钤毕即走,续战不辍。
待战后验功,可凭印纹内容、敌尸致命创口、敌尸手掌有无持刃老茧,三验无差,即可录功。”
吟香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嘲笑之声,诘难频出。
“若有后来者,见敌尸已被钤印,他大可削去一块敌尸面皮,再另盖自己的章,如何判定谁有功?”
“若有狡卒,不思杀敌,一味给活的敌军脸上盖章,让同袍去杀敌,又如何判功?”
“如果士卒战斗中丢了印,又怎么报功?”
“若士卒死了,敌人拿了他的印,诈降窃功又如何?”
吟香拿起一块猪皮,将印盖了上去,泰然自若道:“此印之密在药墨之奇,非寻常丹青所制。盖在死人或死亡动物的皮肤上,其色会深入腠理。即便削去表皮,水洗火烤,墨色还会渗入骨头,历久不毁,沸水皂角也难洗刷。
而此墨,根本无法附着在活人肌肤上。所以,不存在抢盖印以争军功之说。
若是士卒丢了印,那就还是老办法,暂时砍人头记功,但人头上盖了别人的印,就不能算。
倘若印被窃走,或士卒死亡失印,其编号将被封存,永不叙用。战后给丢了印的士卒补印,也是重新编号。确保一人一号,没有重叠。
以后,这印就相当于每个士卒的记功簿,务必妥善保存。”
李如梅连忙取过吟香手里的印章,盖在自己手背上,果然毫无痕迹。再钤在猪皮上,顿时露出鲜亮红艳且清晰的印纹。
“厉害呀!有了这个宝贝,士卒就能专注战斗列阵,再不会分心割头抢首级了。”
吴惟忠也感慨道:“这法子好,省得同袍相争失了和气,又能遏制杀良冒功,以后论功行赏就能公平公正了。”
张居正道:“三纹叠印,无法仿冒,纵有贪官污吏,冒籍之奸,遇此铁证亦是束手无策。从此知功过明赏罚。”
“可是我们不日将出征,眼下再刻印来得及吗?”李如松皱眉道。
吟香黠然一笑:“上月凤翎卫在各卫所,巡营施诊时,早录好实军名册,印已制好。剩下两千空名都是虚籍冒饷的,自然也一并没了。”
李如松“嘶”了一声,顿感女色祸人,合着一群女兵直入营垒,是打着诊疗慰问的旗号,核兵实籍去了。
李成梁的三个儿子顿时面呈窘色,张居正瞥了他们一眼,语重心长地道:“若老夫不至辽东,还不知这里将官骄悍,上恬下嬉。
诸将都是卫国干城,当时刻严饬武备,以肃军纪。若战备松弛,边防溃废,国势亦如鱼烂瓦解,朝鲜便是大明的前车之鉴。
如今倭奴之邦都敢窥视我大明,女真崛起亦暗中觊觎华夏,尔等不思警惕,还在自欺欺人。边疆事重,吾不敢须臾少忘。
可我已老矣,鞠躬尽瘁也有尽时。待到大明内忧外患交侵之时,江河日下,九州辐裂,尔等又当如何?”
张居正一席话说得直披情愫,真挚诚笃,打动了众将的心肠。
他们纷纷从站起,齐齐向太师抱拳行礼。李如松单膝下跪抱拳道:“我本边陲武夫,世受国恩,向来以贪功自纵,藐视军纪。今日闻师相明训,汗透重铠,悔愧难当。
自即刻起,我李家子弟当尽去浮奢,重整甲胄,赏功罚过与士卒一视同仁。战后归来必晨操夜巡,不敢轻疏。若再生骄惰之心,天地共戮。
此行入朝征倭,我李家儿郎此身既许边塞,惟执锐前驱,痛革前非,尽忠竭力以报国!”
张居正将他扶起来,握住他的手,目光沉凝:“李将军能有此悟,社稷之幸。朝鲜战事凶危,倭患深重,愿将军刚毅果敢,用兵如神,刀锋所指,倭寇溃灭。他日凯歌振旅,平倭复土之日,老夫亲执美酒以敬功勋!”
盛夏的鸭绿江,江水奔腾,波光粼粼。浪花拍岸,好似战鼓催响。四万大军铠甲肃立,战旗在长风中猎猎作响。
张居正一袭真红织金坐蟒袍,在点将台上挺身而立,长髯与斗篷被风扯得飞扬起来。
他徐徐扫视江岸,目光掠过每一张将士们的脸,振臂扬声:“将士们,倭寇践我藩邦,辱我属民,意窥华夏。今日我们奉天讨逆,存亡继绝。山川同誓,日月为证,我大明军魂所至,贼寇尽灭,旗锋所指,山河永固!”
伴着兵戈顿地的强音,将士们齐声嘶吼:“斩尽倭奴!扬我国威!”
一艘艘战船如怒蛟劈浪,在涛声中腾飞向前。
朝鲜国王并臣民,在义州喜迎天兵入境,柳成龙松了一口气,询问李如松:“提督大人,我朝鲜精兵尚有万余人,该如何配合天兵作战?”
李如松得了张太师的嘱咐,只道:“贵邦戍卒疲敝,兵甲朽顿,野战非尔所长。今王师已至,当专任平倭之责。
谨择习山川地理者二百人,充作我军向导,兼译倭语。另备朝军衣冠两千,以供我军伪装惑敌。
尽发哨探,悬赏搜捕三贼:其一,向导倭兵之朝鲜奸。其二,阴通建虏之女真探。其三,乔装刺事之日本谍。获之即拷问同党,务必尽除。”
柳成龙还想争取一下协同作战的机会,李如松已冷下脸来,“天兵刀锋所指,自当扫穴犁庭。贵邦君臣只管坚守义州,肃清腹心之患,使粮道无阻,谍影尽去,即同我天兵勠力王事了。”
“可…我朝鲜军民亦思报国!”柳成龙还要说些什么,李如松已率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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