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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救济灾民(2 / 4)

便真的委托哥哥郑国泰去凤宪银号捐钱,务必将“国舅爷”的名字,每日排在捐资数额最高的位置。

然而,郑国泰每天捐款都被人生生压了一头,那个人叫“朱立长”。

黛玉出钱采购的粮食,全部以“朱立长”的名义捐赠,从四面八方汇流至中州地界。

那些支持皇长子册立为储君的人,也看出苗头来,于是各地官员纷纷加码,让“朱立长”之名,每日准时飘在捐助榜榜首。

朱翊钧事后得知十分不爽,但又不能公开申饬皇妹擅作主张,毕竟她们所做的是善举,且做到了公正公开,让百姓信服,节省了内帑。也无法制止百姓匿名或假托他人名义捐赠。

长公主朱尧婴直言:“救灾如救火,不可迟滞。晚一天筹措粮款,则会使饥民枉死数百。管他这个朱立长是谁,能解救苍生就是好人。”

仲春时节,斋戒三日的朱常洵,率先出发代谒皇陵,卤簿仪仗煊赫十里。礼部、太常寺官员祭服随行。

首辅王锡爵、宫谕令也被陛下敕令一并同行。

主祭官唱“焚告天命”,朱常洵拈香上阶,忽见青烟一散,三柱长香齐腰而折,坠地成灰。一旁宦官急忙掩盖,灰烬已扬。

观礼的朝臣愕然地语:“竟烧了断头香……”语未竟,被司礼监掌印以目止之。

随后又换了新香上来,朱常洵勉强插进了香炉里,谁知他紧张手抖,香没插稳,竟然又倒了。

第三次乃成,朱常洵踏阶而下,足底忽滑,如踩油脂,祭服翻卷,从石阶上滚跌至地。

一时间惊呼一片,左右连忙上前搀扶,却听到其袍下臭屁鸣响不绝,如闷雷过瓮。

好不容易被人拖拽起来,朱常洵冠落衣破,但见青丝尽去,颅后赫然露出赤纹的“妖”字,那笔画虬曲如同咒印。

钦天监监正见此一幕,手中星盘坠地:“这是辰星犯舆鬼,髡首者受刑。”

百官皆引颈窥视,私语如潮,王锡爵喝了一声:“肃静”也无济于事,非议之声渐渐压抑不住。

宗正一脸狐疑:“这皇三子是人是鬼?从前不是聋了吗?突然病好了,莫不是妖孽俯身,所以列祖列宗不认他!”

一行人回宫之后,武英殿上弹劾朱常洵的奏章纷至沓来。

礼部尚书沈鲤奏称:“祭祀者,国之大典,三皇子代祭陵寝,香断阶前,冠落妖现,此亵渎宗庙之极。今失仪若此,请陛下夺其圭璋,仍发凤阳高墙幽居。”

兵科给事中劾皇三子:“祭坛失足,声如洪钟,朝臣皆闻屁滚之音。代天子祭祀之人自溃如斯,恐藩邦闻之,生轻慢上国之心。”

宗正声泪俱下地向长公主痛斥:“凤子龙孙,体发受之天子,今无故髡首惊现妖纹,疑有秽乱宫闱之祸。还请闭阁验身,若得魇镇之据,当削其金册。”

都察院也风闻奏事:“近来坊间俚语:三郎祭陵,鬼神吞香。妖现天胄,国祚不长。请令三皇子素服斋食,忏悔终身。”

钦天监监正亦捧着《天官书》,道:“彗星贯紫微,应在龙裔。祭日香断乃天剪其禄,脑后赤纹,便是孛星画背。请陛下遣送皇三子出宫涤祟,待星象移宫。”

万历帝也没想到出了如此大的岔子,他想诏皇三子来看一眼,是否真被剃了头,后脑有个“妖”字,却被司礼监太监劝止。

最后无奈下敕,声称祭坛生变,弹章盈案,朕心震骇。皇三子代祭失仪,妖文惊现,实触宗庙大讳。

将皇三子移居北苑别院,非诏不得出。皇贵妃郑氏暂缴宝册,禁足翊坤宫,撤其兄长职事。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宗正彻查此事。

四月初,皇长子朱常洛出京,奏请减仪仗乘快马,星夜驰豫。并请皇帝允许其伴读张静修随行协理文书,毕竟他还不是太子,詹事府的班底未曾建立。

朱翊钧同意了,但以张静修年小无职为由,仅作为临时协理,不得介入钱粮分配、人事任免,以避私嫌。

二人星夜兼程,九日至中州,入目所见满目苍夷,黄淮并溢,浊浪吞天,千里沃野尽化泽国。

“殿下,不能再往前走了,眼下城垣轰塌,大树横漂,水深两丈有余。”吕坤撑着伞道。

他正是归德府人,此任河南巡抚兼赈济总督,熟悉地形,知晓灾情。

朱常洛亲眼见到罹难之民,状如瘦鬼,有老者柱朽木踉跄而行,襁褓婴儿匍匐泥地,有妇女盘抱树冠嚎哭,还有百姓试图爬上门板逃生,一个浪头打来瞬间被吞没。

“快救人!”朱常洛忙命人放舟救民,然而水流湍急,还没等小舟逆流过去,那抱树的妇女已漂没无影。

“太可怕了,简直是人间地狱!”朱常洛被吓傻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眼前的三五人已经陆续都死了。

他感到了巨大的无力感,惶惑不安,恐惧异常,蜷缩在马车里,不敢再看。

静修放下车帘,捏紧了双拳,他瞥了瑟瑟发抖的朱常洛一眼,对车外的官员道:“诸位,殿下钧旨。

工部郎中徐贞明,即招募民工,加固黄河堤防,疏浚豫南淮河支流。并开陂塘以工代赈。凡参与修堤、疏浚、筑路者,每日发放米粮两升。

户部主事杨俊民,请在各受灾州县低价售粮,在安全高地搭建帐篷收容百姓,广设粥棚,请坤政院女官协理,按男女分棚、早晚两施,粥稠要立筷不倒,昼夜供应洁净沸水。

另设慈幼局收容孤儿,妇孺医坊三班轮岗昼夜不休。有卖妻鬻儿者,一经发现绑缚道旁,不予施救,买卖契约作废。

兵部职方司袁黄,请在附近村镇聘请大夫,设疫病坊,隔离病患,焚烧深埋尸体,逐户发放艾草、黄连解毒汤。

所有度支银两日清日结,务必账目清晰,每月张榜布告于众。若有贪墨渎职者,鼓励百姓举告。”

户部主事与袁黄面面相觑,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张小公子,这真是殿下的吩咐?”

朱常洛忙扬声道:“叫你们照办就是!”

随行的司礼监太监陈矩提醒道:“殿下,咱们是来祭祀河伯的,皇上没允您介入赈灾事宜。”

“这…”朱常洛登时心慌,静修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递过来一张纸条。

“哦…陈公公,河伯乃天子敕封的正神,我奉旨致祭,便是代父皇承天命抚山河。世上哪有不察民瘼疾苦,而能通神明者?天子悯苍生才祭河伯,若不见苍生何从‘悯’起?

还望陈公公深思,随我徒步巡邑,亲访茅舍,另择云销雨霁之吉日,再行祭祀。”

陈矩听着车内传来的声音,心知这话必是张小公子所授,可既然出自皇子之口,那也是毋庸置疑的,忙道:“殿下,所言至仁,小的受教了。”

之后,静修撩帘下车,扶着朱常洛走下地来。

他抬眸掠了陈矩一眼,此人位在秉笔太监司南之下,与其同为内书堂同窗,同为通经史的佼佼者。陈矩性素谨厚,清忠自守,颇有儒宦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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