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万马踏青(1 / 4)
七月既望,黔中群山暮色苍茫,古榕树下,搭灵棚悬冥幡,汉夷百姓持莲灯三千,沿赤水河岸行走,蜿蜒如龙。
为祭奠平播之乱中阵亡的将士,追念英烈,汉家方士在青城山打玄醮。彝族祭司、苗寨巫祝以茜草汁涂面,跳起祭祀舞蹈。
祭坛上除了三牲,还有苗人、彝老奉上的各色祭品。数百盏苗银酒盏中盛满了酒。
李成梁默然将酒酹于地下,声音沉痛:“今烽燧已熄,苍夷已复,还请三军英魂,共饮此觞。尔骨作黔山脊,尔血化赤水流。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张居正夫妇领着儿子们“放阴船”,柳木小舟上载着纸铠纸戟,与数千盏莲灯一道顺流东去,苗巫与汉僧的法铃连绵不绝。
又过了两日,官市重开,黛玉履约开始大批收购中草药,特别是新鲜上市的重楼、续断、白及、茯苓、夏枯草、车前草、金银花、青蒿、决明子等。
张居正夫妇打点好回乡的行囊,又吩咐简修等过了中秋,记得让马帮来收天麻、三七、黄精、杜仲、党参等药材,勿要失信于夷民。
派去采购香茅的伙计若是返程可,也照价偿付厚报,让他们将香茅拿去制香囊卖。
一家人同秦将军一道,从遵义府车马陆行至江津,再乘船顺流行至渝城。
羁押杨氏叛党余孽及田雌凤的船,恰好与之相逢在江津。
田雌凤看到张家父子相携的画面,震愕不已,疯了似地拍打囚车的栅栏:“怎么会这样?他竟解了蛊!不!拥有紫气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
最终做皇帝的是张家的儿子!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
张居正夫妇对视一眼,颇感忧虑,虽说她是叛军头目之一,其言不可信,即将献俘,押去京城斩杀。
可她若一路嚷嚷帝王紫气出张家之类的话,恐怕会令皇帝忌惮。
“此人不能留了……”静修低声道。
夫妻二人同时看向囚车中的田雌风,眸中寒光闪过。
简修会意,暗暗点头,等到囚车要移上渡船时,他弹出刀片划断了囚车的铁锁。
田雌凤以为得到了一线生机,夺门而逃,正要遁入江中。
“逆贼哪里逃!”秦良玉眼疾手快,白杆钩镰一挥一收,田雌凤就人头落地了。
押送囚犯的士兵均松了一口气,抱拳相谢:“多谢秦将军斩杀逃犯,免了我们受责。”
秦良玉摆手道:“举手之劳,诸位一路再谨慎些,勿要再出纰漏。”
众士卒连忙应是。
秦良玉此去渝城赴任,将与张居正夫妇在船上同行两日。
黛玉知道其夫马千乘,于万历四十一年,因接待不恭,被监军太监邱乘云害死的事,想要提醒她应对之法。
夫妻二人便以探讨白杆兵革新备战之策为由,将秦将军邀入船舱。静修也想加入,便亲自在一旁煮水烹茶,权作侍者。
秦良玉先是感谢潇湘夫人以万杆柘木相赠,又为自己请功的事。
关于白杆兵革新的事,她尚未有想法,只笑道:“我白杆兵训苛之严,冠绝川军,将士们夏顶烈日,冬卧寒冰,连林中老人都说,我们练兵时,山魈皆避着走。”
张居正将静修烹好的第一道茶,让给了秦良玉,赞叹道:“白杆兵依山岳之利,履悬崖峭壁如走坦途,钩镰合矛、钩、拒马三用,可攀岩锁马,力克骑兵。
土司兵多同姓宗族,常有父伤子继,兄殒弟进之烈。秦将军以忠义训导,士卒有死士之节,西南夷兵之悍,莫过于此。
而且川渝天府多沃土,你们可耕战相济,屯田秣马自给,不累民赋,能做到‘行军不携粮,临阵不返顾’。
但白杆兵亦有三短,不能持久。”
秦良玉啜了一口茶,抬眸道:“愿闻其详,还请太师赐教。”
静修递给父亲的茶,又被父亲转手递到母亲手里。
黛玉捧茶在手,分析道:“我观摩过秦将军练兵,白杆演阵重在纵深,但列阵迟缓。若作为辽东战场的客兵,遇大股骑军冲击,或火炮散弹之威,恐遭摧崩。
其次,而今火器在战场上大行其利,川军手里仅有部分粤铳,远不及辽东火器。李帅曾说过,有冷无热,如鸟折一翼。
最后就是补役不济,兵源尽赖石砫数县,战损一旦逾越千数,恐青黄不接。”
秦良玉听了,叹了一口气:“要是朝廷给钱我们配三眼铳、火箭,再每年给权自行募兵,也不至于此。”
黛玉捧出一个匣子,递给她道:“朝廷不给,我给。”
秦良玉打开一看,面额五万银币的凤宪银票,整有十张,四角还压着四锭金子,不由咋舌:“我咋个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哦!”
听她惊叹之下道出乡音,黛玉莞尔,解释道:“这也不过是我十家玉燕堂,一年的利润罢了。”
秦良玉非但不喜,反而霍然站起,皱眉握住了刀柄:“该不是要我跟我男人,造反朝廷嘛?”
又一寻思,“早先那个田神婆讲的话,难道不是假的嗦?”她意味深长地瞟了张静修一眼。
还不等黛玉开口,秦良玉啪的一声关下匣盖,义正辞严道:“我白杆兵以忠义为重,背叛朝廷的事,打死都不做。看在二位也曾为国呕心沥血的份上,今日之事我当作不知,就此别过。”
“秦将军稍安勿躁,我张家并无谋反之意,只有活民之心。”张居正淡淡道,“我夫人愿意资助白杆兵提升战力,增加铳炮军械,不过是惟愿秦将军夫妇,能多一份自保的手段。”
秦良玉顿住脚步,半信半疑回望过来。
黛玉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若是皇帝英明,众正盈朝,当然要誓死效忠。若帝王昏聩,权奸秉政,非我等竭诚尽忠所能匡济也。”
“外子勤事三朝,夙夜匪懈,功高震主,一旦有瑕,仅堪苟全身家性命。来日安危,未可预卜。
大明军户卫所制已名存实亡,今日赠银,非为饵君。实为帮川军暗丰羽翼,为义旅添筹,以固根本而已。”
秦良玉挑眉道:“就不怕我给贪污了?”
一个在大明穷途末路之时,还甘愿毁家纾难,变卖资产自筹军饷,为国作战的奇女子,怎会贪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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