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父子连心(1 / 4)
十六的明月,悬在飘摇的竹稍上,将整个苗寨都笼在了一片银辉中,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情人在月光下窃窃私语。
田雌凤追了叶昭宁半宿,累得汗涔涔喘吁吁,她见少年停下来喝水,忙扔下鞋袜,赤足踩在溪边光滑的鹅卵石上,鬓边胸前的银饰,在月光下叮当摇曳。
她解下青蓝外衫,撂进水里,露出苗绣肚兜,举足涉水向叶昭宁走去。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既有山野的灵动,又带着几分巫蛊女子的神秘魅惑。
叶昭宁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带了雄黄,你的情蛊上不了我的身。若是你肯告诉我,怎么解张太师身上的蛊,陪你过一夜也不是不行。”
田雌凤叹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她抬起了下巴,小嘴微撅,“再过两个月,我自会引雌蛊出来,但是雄蛊只能在他体内养一辈子。
张江陵冷峻严肃,心智极坚,不好控驭。若雄蛊没了,我会死的。”
叶昭宁暗中分析她话里的真伪。按照大祭司的说法,雄蛊要用胎元引动,在宫胞中将其绞杀,田雌凤却说雄虫没了,她就无法控制张居正。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打算与张居正做夫妻,但没有实质关系做维系,她何以认为仅用蛊虫牵线,就能获得想要的权力和尊荣呢?
月亮又升高了些,竹林中有三两点火光摇曳,那是赶夜路的马帮照亮的松明火把。
田雌凤清了清嗓子,清亮的汉文歌伴着由远及近的光亮,响了起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哟,照见对岸采药郎。见你俊美比月光,等得凤儿心发慌。勿怪林间渡水长,莫怕水深湿衣裳。”
歌声在溪谷间回荡,惊飞几只栖息的夜鸟。
叶昭宁身影顿了顿,放下竹篓,略一迟疑,开口对道:“月亮出来亮堂堂哟,照见溪中美娇娘。唯怨情意随风荡,竹子空心何堪伤。只怕水深无船渡,惹得情人泪偷潸。”
田雌凤听出他歌声里的犹豫和拘谨,笑得裙间银铃乱颤。她越发挽高了裙摆,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腿,故意抬脚撩起清泠的溪水。
“山歌不唱心不开哟,磨子不推转来。酒不劝人人不醉哟,花不逢春不乱开。对岸哥哥好佳郎,何必单枕卧孤床?若是真心相陪伴,阿妹任你尽荒唐。”
这歌声里的泼辣情缠,大胆得让对岸几个马帮青年,都停马驻足,吹起了口哨。这里是熟苗寨子,许多人听得懂汉语。
叶昭宁也禁不住替她害臊,她正要回歌,忽然另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月亮出来照半坡哟,照见竹林娇凤凰。去年与妹同茶碗,今年碗破为哪桩?说好同心画红妆,为何满嘴都是谎?莫非凤凰眼儿高,不是梧桐不肯上?”
这低醇浑厚的歌声一出,田雌凤笑容僵了一瞬。
不一会儿,零星几个声音响起。
“简歌王!”
“是简歌王来了!”
“总算是来了,看这狐狸精还怎么对!”
自从三年前在林间邂逅,田雌凤就对简歌王念念不忘,只要他的马帮来黔贵,必是夜夜催歌。
可后来呢?还不是他无情无义,不肯搭理自己。而今倒是肯对歌了,却故意在众人耳里,倒打一耙。
田雌凤眯起眼睛,歌声变得越发温柔:“月亮出来照山崖哟,山中茶树一排排。不是阿妹心肠坏,真情历久更明白。哥哥莫要生猜疑,阿妹心中自安排。”
这歌声既安抚了茶商简歌王,又未作任何承诺。
却不想简修并未罢休,策马踏溪而来,“田雌凤,如今朝廷官兵已下了海捕文书擒你。
你若不想我的歌声,暴露出你的位置,就老实告诉我,为何两个月后,才肯为太师解雌蛊?”
田雌凤哼了一声,含怨带嗔道:“连你也成了太师的走狗!”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唱了!”简修威胁道。
“告诉你也无妨。”田雌凤一边瞟眼看向叶昭宁,一边对简修道:“杀蛊要用南边的香茅,从南宁到这里,来回至少要两个月的路程。”
田雌凤见采药少年已经扳鞍上马,连忙音调一转,又变得俏皮勾人:“月亮出来亮晶晶哟,照见哥哥好眼睛。眼睛会说话儿哟,看得凤儿心跳停。
今夜月光做罗帐,溪水声声做和鸣。只求哥哥怜我情,凤儿教你认星星。”
周围竹林里隐约传来年轻男女的哄笑声,苗寨对歌的规矩,若是女子唱出“认星星”的调子,便是邀男子过夜。
叶昭宁兜转马头,竟真的蹚入溪水。
少年骑在马上缓缓行来,溪水在月光下碎成千万点银光。田雌凤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容,心跳得厉害。
她见过无数男子,却从未有人像他这般,明明斯文秀气,骑马的姿态却如勇赴战场的将军。
简修坐在马上,没有动弹,月光照在他紧握的缰绳上,他终究没有介入,只是深深看了叶昭宁一眼,提缰策马而去。
叶昭宁已到近前,发稍还滴着溅上来的水珠。
田雌凤这才看清,他比远看时还要俊秀几分,尤其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如静潭,却又深不见底。
她迫不及待地抛下头上的银饰,解开发髻,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向叶昭宁伸出了手:“带我走!”
叶昭宁笑了,扬声唱道:“月亮出来亮堂堂哟,多谢阿妹指方向。我本十七美娇娘,并非采药少年郎。不怕今夜缠情香,只怕妖魔虐苗疆。田家雌凤归来丧,断头台上莫猖狂!”
田雌凤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扬在半空,她看向叶昭宁,声音颤抖:“你竟是女子……”
叶昭宁撇了撇嘴,“亏得你自诩能辨人气韵,连个雌雄都不能分。眼拙如此,还下什么烂蛊。”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田雌凤连连后退,背抵上刀刃的尖头。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溪谷中回荡,凄厉如夜枭:“即便张居正的蛊解了,你们也会大失所望。之后父子不成父子,夫妻不成夫妻!”
身后的士兵将她的嘴堵住,用麻袋从头套下,将人扛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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