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退位让贤(2 / 4)
黛玉含笑,回望丈夫一眼,举杯遥谢诸位捧场。
一直默然无语的王世贞,拄着拐从灯火阑珊处走来,花白胡子在风中微微颤动。
“蒙诸位抬爱,余执文柄数十载,固守文必秦汉之说,每以格律绳天下,实落迷津之中。
今闻潇湘夫人高论,如晨钟破晓,实乃文脉重生之枢机,令老朽惶愧。法度当随世变,回头看来,余昔年所倡,好似珠履行于泥途,非文统之真理。
老朽齿发衰朽,文采、见识、品行皆不如潇湘夫人远矣。岂敢忝居盟主之位,阻江河之东流?
谨以残躯荐贤,潇湘夫人所论兼济雅俗,智贯古今,实乃文坛梁柱。自今往后,愿执弟子之礼追随左右,虽执帚侍墨,欣然而受。”
“弇山!”最为惊愕之人是胡应麟,他一直以为,自己将成为文坛道统的继承人,却没想到半路杀出的潇湘夫人,夺走了自己的希望。
众目睽睽之下,王世贞抛下拐杖,对着黛玉稽首而拜,将文坛盟主之名,拱手相让。
黛玉很是意外,原以为王世贞会固执己见,僵持许久,却没想到他竟愿意为道理低头。
张居正躬身将王世贞扶起,客气道:“弇山不必如此,内子方才不过一吐胸中块垒,还请仍居文坛主位。”
“弇山主人以北斗之尊,俯察萤光,此等胸襟,令人动容,感佩不已。盟主之议,万不敢承。”
黛玉望着眼前老迈的文士,已无少年时的锐勇与骄矜,反而多了岁月沉淀出的淡然。
胡应麟把住王世贞的手臂,抢声道:“弇山先生执文坛牛耳三十载,导引风气,泽润士林。此吾辈终生仰止之高山,还请长作尊师。”
王世贞摇头一笑,环视众人道:“老朽坐井观天,画地自囚久矣。潇湘夫人之论,文章大道不在居高位,守窠臼,而在合时代,通人心。
已开文坛新局。其见识如岱岳凌霄,余愿从学之。更望门生故交,共弃老朽过往陈言,奉潇湘夫人为新帜。”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代表王世贞是铁了心要退位让贤了。
在座文人纷纷站起,互相观望,胡应麟长叹一声,以袖拭目。
众人激动不已,围拥上前,彼此衣袂相摩,拱手齐声向黛玉道:“请潇湘夫人开立山门!请树新帜!愿执弟子礼!”
声海渐成誓言,回荡在华灯璀璨的厅堂内,黛玉眼眶一热,环视在场诸公,被簇拥着站在了中央。
初春的风穿堂而过,满堂锦袍襕衫长揖及地。
在张居正殷殷目光的鼓励下,黛玉缓缓开口:“诸君,文无冠冕,道有薪传。今勉受弇山之托,愿为青壤培松柏,甘作津梁渡鸿儒。
自今日始,愿与各位共守三约。不撰悬空之语,不作寡情之文,不立门户之见。”
众人回响声声,豪情万丈,潇湘夫人大力发展刊刻业,支持青年学子文学创作,又高瞻远瞩为文学发展指明了方向,是当之无愧的文坛盟主。
席散人杳,砚中残墨已干,宴罢酒冷,唯余几张素宣委地。
黛玉喝得有几分醉了,以手支颐倚在榻几上,眼皮半睁不睁。
远处依稀传来王世贞道别之声,张居正回来说了些什么,她亦没听清,只是本能地向他张开手臂,呢喃:“相公,抱…”
“好,谨遵盟主之命…”张居正将妻子抱上夜航船,俯身在她额上吻了吻。
窗外橹声杳杳,摇碎一河灯影。
翌日清晨,黛玉在丈夫怀中醒来,自觉身荡如舟,回头一看的确在乌篷船里。
一缕鬓发溜到脖颈,被湿润的晨风逗弄着,微微地颤。
看到张居正胸前斑斑点点的红痕,她才想起昨夜兴奋过度的荒唐,顿时颊飞红云,慌得忙找衣裳穿。
“衣裳还在熏笼上温着,你再睡一会儿,到了金陵再起来。”张居正抚开她脸上的长发,含笑道:“夫人,生辰吉乐,谨贺芳年。”
“同乐,同乐!”黛玉慵懒抬头,目似春波,“我昨儿才得了盟主之名,你就连夜带我逃去金陵,只怕会遭人埋怨呢。”
“我怕今日堵上门的人太多,你又不喜应酬,与其见外人,不如去看儿子呢。”
张居正将温好的衣裙递到妻子手上,“转眼敬修的儿子重辉也及冠了,重辉相中了一位坤政院女官,特意请你去掌眼。咱们张家五世同堂指日可待。”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黛玉穿戴好衣裙,才翻开妆奁镜匣,就看到某人已拿起了梳子。
“李如梅那边有消息了么?乾清宫、坤宁宫保不保得住?”黛玉问道。
自从平播之后,李成梁因功成了太傅,就将爵位传给了长子李如柏,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名额,就给了待业在家的李如梅。
史书上记载,万历二十四年三月乙亥夜,乾清宫、坤宁宫罹灾,一时俱烬。
万历帝以宫灾缺用为由,欲筹措重建两宫的资金,向大明各地派遣矿监税使。实则是将权宜之计,视为了长期敛财的手段。
张居正一边为妻子梳头,一边道:“李如梅已将两宫绢纱灯罩,换成了羊角、云母和玻璃做的,巡夜值守的人都不敢松懈,太平缸里的水也是满的。但愿能保得住。”
黛玉听到舱外有茶铫子在火炉上咕嘟作响,后知后觉地问:“昨晚上咱们动静不小,船夫岂不是都听见了?”
“这会子才想起来问,不是太迟了吗?”张居正扬眉一笑,将梳好的辫子放下,“撑篙的是六郎,摇橹的是叶昭宁。”
“啊……”黛玉唉叹一声,将发烫的脸贴在妆奁匣盖上冰着,“真是丢死人了。”
“夫人昨夜的确风情万种,但也仅我一人可见,不必难为情…”张居正轻摇她的肩,柔声哄道,“出去吃些点心。”
黛玉洗漱停当,平复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掀帘出舱。
红泥小炉上煨着紫铜铫子,静修见母亲出来,忙从竹编食箧里,取出官窑瓷器,并几碟精致船点,每碟不过三枚。
“娘,你瞧这些点心,都是用巧手捏塑而成,花鸟兽鱼栩栩如生。”静修拈起一块荷花小点,喂到母亲嘴边。
黛玉低头吃了,酥脆可口,又拈了一块麋鹿小点给叶昭宁,“叶公子也尝尝这江南特色。”
叶昭宁看到麋鹿想起家乡,有些舍不得吃,但抵不住清香诱人,秀色可餐,还是吃了它,果真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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