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梃击万历(2 / 3)
得知张静修娶了靖海侯之嫡长孙女,他第一反应就是恭喜,天赐良缘。
但是朝臣反复唠叨,张居正与边将联姻是坏祖宗法度,启边将骄恣,请他下诏切责,勒令戚氏与张六郎和离。
朱常洛一时犹豫不决,未免群臣发难首辅,他先为张居正夫妇表功。
张居正夫妇以持衡之智,怀柔之诚,处理朝鲜善后,经略东疆,输银援助。控扼鸭绿江防务之事,避免女真南侵,巩固了大明东翼屏藩。
并为大明在辽东拓土二万方里,在辉发卫编户齐民,为大明增加丁口三万余人,首次实现了在女真部落化夷为夏。
虽说辉发卫山险地瘠,但恰好插在建州与叶赫之间,是一个良好的战略缓冲地带。
同时他们还调停止息了建州、叶赫两部战争,彰显了宗主国对女真各部的有效羁縻和钳制。
朱常洛即颁教谕,称首辅及凤宪令二人,不纵狼烟而拓地两万,未挥戈而化夷民三万,德能柔远,消弭诸部干戈。
殊勋甚高,特颁懋奖。赐麒麟服两袭,玉带二围,加岁禄八百石。
张居正婉辞增加的岁禄,得到了皇长子“高风亮节”的赞誉。
至于文武联姻的弹劾,张居正也未阻拦言语,内阁收到的弹章堆成了山,他也不作任何辩解,只说是儿女私谊,一切但凭皇长子决断。
朱常洛年已十七岁,亟待太子之名,坐稳位置,才好选妃。他害怕一旦贬谪了张首辅,无人能绕过父皇这座大山,册立他为太子。
最后还是抓大放小,将秉笔太监司南,以御前失仪之愆,发南京闲住,实惩珰宦与外臣勾结。
张居正也没有操控言路,为秉笔太监求情。但群臣仍揪着张家与戚家联姻之过,要皇太子“敬天法祖,惩戒武臣预政。”
万历帝那一套“留中不发”,对监国皇子而言,根本行不通,朱常洛必须拿出明确的态度来。
原本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张居正夫妇,安之若素,照常公干。反倒是朱常洛为此事,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还是次辅王锡爵借递送请辞奏疏时,提点了皇长子。
不如直调张静修夫妻入京训谕,陈明姻缘私迹,若是未涉边政军机,便可示殊恩,将联姻转为君恩所赐。
朱常洛不明白王次辅干得好好的,为何要请辞。
王锡爵拱手道:“臣与元辅乃郎舅之亲。如今元辅载誉归朝,臣理应避嫌。
而况言路相激,臣若贪位恋禄,恐朝议纷挐。元辅忠良,堪佐圣治,臣何敢久塞贤路?
眼下圣躬未豫,国本未定,老臣忧惧交瘁,决意去位。还请殿下准允老臣,瞻仰龙颜,拜别陛下。”
朱常洛闻言大为动容,亲自领着王锡爵去往乾清宫,求见父皇。
万历帝躺了数年,身体越发沉重,身边只有王皇后与郑贵妃陪伴,言语渐懒,郁郁寡欢。
没想到近来皇帝身子有所好转,已能下地行走。只因朱翊钧实不知,是秉笔太监司南下放金陵,不在自己身边施药的缘故。
听闻王锡爵要请辞,朱翊钧决定拨冗一见。此人执心决断,聒激渎扰,虽然政见多忤皇命,但他忠勤干练,有匡扶之功。
只可惜他是张居正的大舅子,实在不好眷礼宠遇太过。
王锡爵拜见了万历帝,改变了从前申明祖制的劝服策略,转而以孝道动帝心。
“陛下,慈圣太后眼疾愈厄,常以皇长子近冠未婚而伤怀。今若正东宫,可慰太后慈怀,全陛下孝德。
而况外廷议论如沸,不立太子,藩王贵戚必生觊觎。早建太子,以安皇贵妃母子,若久悬不定,恐有后忧。
臣六十老人,唯一愿在定国本。乞骸骨归田之前,若得见行太子册立礼,则九泉无憾。”
万历帝听了王锡爵肺腑之言,感他兼顾情理,为之动容。而况三年来,朱常洛这个监国皇子做得不错,一次都未僭越称孤。
最终朱翊钧在万历二十六年,下诏立朱常洛为太子,十月冠婚并举。王锡爵心愿已了,旋即打点行礼,准备致仕归乡。
懒人朱翊钧了却一桩大事,原以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却不想沉疴越重。实不知是未遵医嘱,又多吃了味甘肥厚之物的缘故。
昏聩中只觉头枕温软,醒时却见王皇后以臂承其首,面有戚容,泪痕斑斑。
他问询皇贵妃郑氏何在,宫人回报说:“皇贵妃密嘱近侍庞保,似有私谕流出。”
朱翊钧不由愠怒,忌惮郑氏的行止,心生厌恶。
八月初四,朱常洛为感谢王锡爵,为他争到了储君之位。携带厚礼乔装出宫,与张居正夫妇一同至京郊,送别王锡爵。
返程路上,马车轮陷入泥坑,需要修缮。朱常洛见郊野风光大好,便请首辅携带,一道垂钓溪边。自有内侍扈从给他们撑伞摇扇。
黛玉素来苦夏,带着几名武婢,躲进一个吊脚瓜棚,倚在竹榻上纳凉,忽听到瓜田底下有人说话。
“我已供你吃穿三年,给了你一金一银,只要你混进去,打倒了那位黄袍的爷,就一辈子有吃有穿了。”
黛玉蹙眉,略一思忖,恍然大悟,竟然遇上了谋划“梃击案”的贼人!
她咬牙耐心等那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了,才带着武婢迅速下了瓜棚。
黛玉不好当着一众内侍和护卫的面,对朱常洛直言即将发生的案子。先劝太子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还请回宫。
如今盛夏溽暑,耆老畏热。殿下难得出宫,不妨带些艾草香囊、莲蓬菱角回去。
到慈宁宫敬献给慈圣娘娘,为她老人家挥扇引风,说些田畴趣事以解颐。”
朱常洛笑道:“孤正有此意!”
目送皇太子的车驾远去,黛玉才低声对张居正道:“那个叫张差的男人出现了,恐怕就在今日申时动手。”
因还未正式册封,朱常洛仍居住慈庆宫中,尚未迁挪至东宫。
“所以你让他待在慈宁宫尽孝。”张居正捋了捋长须,皱眉道,“若是司南还在,张差定进不了宫门。怪不得郑氏要趁司南离京,抢着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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