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仙侣归去(1 / 3)
大明亡于四患交攻,一是强夷压境,辽左沦丧,加派如虎,民贫兵溃。
二是大寇燎原,张献忠、李自成纵横秦豫,腹心溃烂。
三是天灾频繁,中州饥荒,齐鲁蝗旱,百姓活不下去,竞相开城门迎贼。
四是君臣相疑,将相无一可恃,虽有善才,但四困并时,也莫可奈何。
而今建州已灭,辽东改土归流,但女真战力仍然强悍,不可不防。长大后的阿巴亥,不甘心被东哥弹压,脱离了叶赫部。
她嫁到了未被大明纳入编户的索伦部,生下了一个男孩,继承了自己乌拉那拉的姓氏,名多尔衮。
这不得不令张居正夫妇忧心提防,暗命定远伯李如松,遣夜不收严加监视。
崇祯帝从小听闻元辅张居正风度翩翩,衣冠整肃,受人爱戴。他也从小衣冠不正不见内侍,坐不欹倚,目不旁视。
他不疾言,不苟笑,待下宽厚。听闻提铃宫娥在风雨中徐行正步,高唱“天下太平”,声音凄婉,立赦其罪。
内侍不慎将他使用的御碗打碎了,崇祯帝还怕其惊恐,而不予追究。
为了应对将来会发生的天灾,黛玉命凤宪令何晓花,组织女官根据徐光启的《农政全书》、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以及《救荒本草》、《防疫除病》、《天灾急救》等书目,编修出一套妇孺能解的《灾荒治理方略》。
通过模拟各种水旱蝗鼠灾,研究出各种抢险救灾的预案及活民方略。而后刊印成百万份,一半摆在各地潇湘书林,让百姓无尝取阅,一半捐赠十三省有司。
可是黛玉发现,一旦自己试图向崇祯帝剖析后事,或警醒未来,口中都会短暂失声。
再不就是什么东西意外破损,打断关键之言。哪怕是提笔上疏,都会有奏本意外落水,字迹洇湿的事发生。
她猛地意识到,这是老天在提醒自己,天机不可泄露。黛玉只得耐心教学生德约一些大道理,希望他能参透其中奥义。
“臣观史书百卷,未见无过之圣君,唯有能改过者,能成大业。庸主非无才,唯护短而致败亡。
德约英明勤勉,只是性情中,还有数端可再砥砺,望你凝神静听。”
朱由检忙敛衽起身,拱手恭听。
黛玉微微颔首,缓声道:“德约天性敏求,而略显焦躁。若遇军国大事,只怕动辄催战催饷,恨不得旦夕成功。
其实用兵之道,譬如弈棋,一着之失,满盘皆输。面对边夷外患,宜持重稳扎,不可遣中官、御史干涉太过,否则会导致将士掣肘,进退失据。
今后德约若遇军中急务,先焚香静坐,莫数九息,问心三句:此事可缓乎?催之有益乎?败则能悔乎?古语有云:定能生慧,若解片刻之躁,方得万全之策。”
朱由检听完这一席话,连忙将问心三句提笔写了下来,在口中默默念诵了数遍。
黛玉欣然浅笑,继续道:“德约以孤危之身承继大统,自幼失怙,唯恐受人欺压,因此防人如防寇盗。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若人人自危,谁敢任事?德约要学会辨识真假,若误信流言,逮治功臣良将,必使臣民寒心,不啻于自毁长城。
愿日后交托重任,先慎选贤明于前,既用之后,纵有谤言盈耳,亦当查核虚实,不可轻动杀意。君待臣以诚,臣乃报国以忠。”
“朕听此二诫,犹如对镜自照,老师一席言,直刺朕心。我初登大宝,每闻边警,就急得夜不能寐,想来是自乱阵脚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理,朕并非不知。只是谤言纷扬,易乱人心,群臣欺上瞒下的事,从来不少。”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黛玉建议道,“陛下圣心独运,仍须广开言路。若心中已有决断,也可询问内阁,以权衡利害,了解异见,知道上传下达是否通畅,施行有无阻碍。”
朱由检拱手道:“老师所言,字字珠玑。朕当书于屏风,朝夕省视。”
黛玉含笑赞许,她这个学生及登大位,宵衣旰食,勤政弥甚,读书亦专,唯恐他累坏了。
又劝说道:“愿德约保重圣躬,天下事千端万绪,非一人所能独理。还请养身自安,切勿劳累太过。”
朱由检通宵彻夜阅览奏章,目未尝交睫,落下了见风流泪的毛病,红着眼道,“朕承祖宗之业,岂敢自逸?”
黛玉心中越发不忍,看着眼前的少年,就好似透过他,见到了当初的自己。
她髫龄失母,未几父丧,名为御史千金,实同飘萍。她寄养在外祖家,步步留心,时时在意,这是无枝可依之人,自保之术。
而朱由检也是少小失怙,在宫闱倾轧间,备偿人情冷暖。外露孤标,内化苛求。凡事务求尽善,恐人轻视,心虽极苦,还不肯示弱乞怜。
两宫太后去世后,嫡母王氏一度成为他的庇护,然而不久后王氏中风,缠绵病榻,口不能言。
崇祯帝面对巍巍九重,兄弟皆死,母族零落,环顾左右,竟无一人可托生死腹心。
他们是那样的相似,看似居处华堂,实则被笼罩在危幕之下。她才貌双绝,终身大事,竟无法自主。而崇祯空握玉玺,最后令不出宫,名尊实卑。
敏感多疑非他们刻薄本性,实在为求生自全,竖起猜防之心,怕人欺辱罢了。
“说一千道一万,最重要的一句话,德约切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要大明享国长久,危难之际,君王勿为浮议所动,勿为虚名所累。”
崇祯帝从老师的话中,听到了一丝末世哀音的意味,心中莫名伤感:“老师良言谆谆,我当自励自警。”
申时,黛玉乘轿出宫,外面已经飘起了大雪,张居正在宫门外翘首以盼。
先是向夫人道了一声“辛苦”,而后扶着轿杠,陪走了一路,及到轿子落地,又掀帘张伞相迎。
夫妻二人挽臂相携,撑伞走回张家。张居正问:“不是午时回来,何故延迟出宫?”
黛玉解释道:“我去了煤山,偷偷把那一颗驼背的老槐树,用簪子划伤了一半。我想了想,若直接将它伐除,崇祯帝将来走投无路,还会寻别的树自挂。
不如让那树悄然枯死,待他走上绝路后,树倒逢生,必以为天不绝人,重新振作起来。敬修父子还坐镇金陵,绝不会让他失国的。”
张居正忙端来热水,握住她的手,用热帕子擦了擦,涂上了护手膏:“你也是痴,人各有命,有些事不能强求。”
黛玉黯然垂眸:“每见崇祯帝,我心中常怀悲悯。幸而我还有你,可论诗词,谈国事,剖心迹,一腔幽思柔情尽付与你。
皇帝经筵日讲,临朝听政十分勤勉,群臣百僚却各怀其私。他坐在那里,好似孤弦无和。独坐高位,渐疑渐执,满腹心事,竟无人可诉。
我尚有归宿,他却无处皈依,山川载不动万古愁肠,怎能不迎风流泪?人见人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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