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信王德约(1 / 2)
承和十三年秋,张居正夫妇孝满除服,轻车简从游历大江南北。
郊外远山含黛,枫林染霞,石径蜿蜒盘旋而上,黛玉穿不惯登山屐,只觉得履高苔滑,不由面露难色。
张居正回身,一手以竹杖拨开荆棘,一手握住她的手,温言笑道:“夫人不必逞强,跟着我走就好。”将妻子徐引向前。
行数里路,山道渐陡,黛玉气息微促,香汗薄沁,面色莹然好似美玉。张居正驻足,自袖中取出素帕,轻拭其额,笑道:“都怪我要来荆门山,累着我家玉儿了。”
黛玉仰脸被他伺候着,双颊泛红,嫣然一笑:“不累,就是有些渴了。”
二人遂至半山亭中,小憩片刻。张居正又将背包里的玻璃瓶拿出来,倒出清水,喂给黛玉喝。
金风徐来时,黛玉顿觉喉中甘甜清冽,心神俱爽。
张居正见崖畔茱萸数丛,红珠累累,兼有各色野花摇曳生姿。便欣然向前,将饱满的茱萸摘下,又拣择出皎洁美丽的野花。
黛玉正在美人靠上摇扇,与游蝶嬉戏,不想丈夫站在她身后,拈其茱萸香花簪入其鬓。
张居正稍退一步,对着妻子凝望良久,笑道:“夫人貌美殊胜,花仙自惭矣。”
“是相公你眼花了!”黛玉含笑垂首,轻抚鬓间带露的花蕊,心甜如蜜,不觉倚向张居正怀中。
张居正揽住她的肩,俯首吻其颊,清风过处,但听莺歌燕鸣,落英簌簌。
再往前行,有巨石当道,下临涧水,足有盈尺之深。张居正遂蹲身,笑道:“上来,我背你!”
黛玉笑道:“都老胳膊老腿了,也不怕闪了腰。你走开,我下水走过去。”
张居正忙拦住她道,“说我老,夫人也不年轻了。我怕你崴了脚,最后要我背下山,那可真不行了。”
“八尺男儿怎能说‘不行’二字?那就有劳相公了。”黛玉弯腰伏他背上,双手环其颈,柔躯紧贴。
感受到背后甜蜜的负担,张居正振衣起身,一手托着妻子,一手拎着鞋袜,涉水而过。
黛玉侧脸依偎在丈夫温厚的背上,鬓间几缕丝发,飘拂在他颈侧,微微发痒。
二人耳鬓厮磨,四野松风鸟语,都不关心,黛玉见丈夫额汗涔涔,顿生怜意,抬手以袖拭其汗珠。
到了山顶,万山红遍,视野豁然开朗,长江如练,远接天际。
黛玉临风而立,衣袂飘飞,恍如谪仙。张居正俯瞰横流湍急,意兴大发,在山巅指点江山,论及秦楚荆门之战。
“相公胸藏韬略,鸟瞰万象,能平天下事。”黛玉眼眸中满含钦敬,“能与君相伴,真三生有幸了。”说到动情处,转身拥住了他的腰。
仰脸吻他光洁的下颌,这世上不留长须的张居正,不再是天下苍生的公仆,唯她一人独拥。
张居正被她蜻蜓点水的吻,折磨得心痒难耐,展开双臂将人环抱住,低头深吻,如护奇珍。
二人在外游玩了数年,夏天往北境,冬日赴南国,转眼已是承和十八年。
两宫太后先后薨了,守孝三年后,承和二十一年,帝下诏为太子朱由校选妃。
这一年,靖海侯戚继光夫妇、太傅李成梁相继去世。朱常洛敕令张静修夫妇,代替靖海侯镇守蓟镇,拱卫京畿。
刘綎统兵西南,秦良玉平定奢崇明叛乱,赐爵忠贞侯。孙承宗成为内阁首辅,并担任太子朱由校的老师,兵部尚书叶梦熊卸甲归田,由熊廷弼接任。
敬修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嗣修因政绩卓异召回京中,任礼部侍郎。懋修则调任浙江总督,允修在陈璘致仕后,继任了两广总督。简修在西南大力种养药材,将平价药铺济世堂,开遍了大江南北。
粉棠担任了蒙正堂的山长,张家的其他几位儿媳,在孩子们渐渐成人后,轮番打理潇湘书院、妇孺医坊、玉燕堂的事务。
张居正夫妇请徐霞客为向导,游遍了郊野山水,三人撰写出了许多游记散文,重新回到人文荟萃的江南,准备刊刻出来。
再入江南,映入眼帘的还是商肆如云,珠玑耀目,酒幌招摇。尚在申时,珍馐之味香漫街衢。往来食客袒胸撸袖,喧笑大嚼。赌徒摇骰掷钱,目眦欲裂。
黛玉不由蹙眉:“为何游手闲帮如此之多?”
张居正还未说话,忽然听见街角传来哭声。只见一个老妇抱着孙儿饮泣朱门外,一个家丁提杖驱逐农夫,道:“田契已易新主,还不快滚!”
“大人行行好吧,等来年我们收成上来了,再将欠债还你!”
唯有轰然锁闭的大门,回应那砰砰作响的磕头求饶声。
黛玉正要问询,有车马疾行而来,张居正连忙揽住她避开危险。再一回首,那农户一家已不见踪影。
二人走过织布工坊,机杼轧轧作响,里头的监工厉声喝道:“卯正至戌时,少干一刻就扣一月工钱。”
有少妇哭求:“囡囡病了,乞半日假。”
监工嗤笑道:“想带孩子看病就辞工啊!潇湘夫人的织布场,那儿才是鳏寡孤独皆有所养的善堂,咱们这儿又不是!”
那妇人悲愤道:“你这样冷血无情,我到坤政院找女官告你去!”
“坤政院那些娘们,算个什么官,连个印章都没有,纵然管了,又能奈我何?”
黛玉忿然,欲与之理论。张居正握住她的手腕,摇头微叹。
商人的逐利性,注定了他们为攫取利润,会不择手段地压榨盘剥雇工。不会像黛玉那样,以“活民给养”为目的开办工场。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酒楼笙歌遏云,红袖倚栏招客。夜深归舟中,黛玉倚在丈夫肩头,默然不语。
才不过十数年,某些东西又死灰复燃。橹声咿呀,灯影破碎,秦淮两岸楼台,渐隐于夜雾中。
张居正长长地叹了一声:“大明的盛世已走到了陌路,繁华愈盛,人心愈瘠。富者恒富,贫者恒贫。咱们留下的东西,已顶不住社稷之变了。
均田亩、改税制、广选贤良、裁抑勋贵的法子,只有在圣君专任,群臣同心,以民为本,方可维持下去。
可是时过境迁,朱常洛亦非当日那个善隐忍,肯担当的帝王了。他惑于女宠,复困党争,无法驾驭群臣。”
无力回天的挫败感,让黛玉泪珠莹然。皇权凌驾于人法,人离则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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