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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国事家事(4 / 4)

灯火通明,只有张居正一人端坐案后,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墨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气,哪里有半分女官的影子?

张大受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一般。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不死心地扫过值房的屋梁、屏风后、甚至书案床榻底下。

“张公公?”张居正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深夜率众擅闯首辅值房,惊扰机务,意欲何为?莫非…是奉了圣旨,来查办本阁?”

他每说一个字,室内的温度,仿佛就降低一分。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张大受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元…元辅大人息怒!”张大受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太监们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奴婢…奴婢该死!惊扰了张阁老!奴婢…奴婢是听闻有宵小潜入值房附近,恐对大人不利,这才…这才莽撞带人前来查看护卫!

实是一片忠心,绝无他意!求大人明鉴!明鉴啊!“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金砖上碰得砰砰作响,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护卫?”张居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威严和震怒,“好一个‘护卫’!惊扰机务重地,其罪一!深夜喧哗宫禁,其罪二!无旨擅闯阁臣值房,形同谋逆,其罪三!”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起,“来人!”

值房外,早被惊动的值守侍卫应声而入。

“将此等目无君上,惊扰机枢的狂悖之徒,拖出去!”张居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每人重责五十廷杖!就在这文华殿院中行刑!让所有人都看看,藐视法度、扰乱朝纲,是何下场!”

“首辅大人饶命!饶命啊!”张大受等人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然而,侍卫们哪里会听?如狼似虎般上前,不由分说便往外拖去。

很快,文华殿空旷的庭院中,响起了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杖击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嚎。那声音在寂静的宫中,传得很远很远。

值房内,张居正重新坐回椅中,拿起一份新的奏疏。灯火映着他冷峻如石刻的侧脸,方才的雷霆之怒,仿佛从未发生。

翌日,恰是朝会之日,小皇帝突然收到张居正措辞严厉的奏报,怒斥张大受昨夜擅闯内阁中枢,威胁首辅安全。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明有史以来,还未有权阉如此胆大,夤夜鸠聚同党,冲击文渊阁,此举可不是一句“误会”可以了结的。引发了满朝文官的极度恐慌和强烈反弹。

顷刻间,众臣纷纷要求皇帝,将张大受以“持械入禁地”、“谋叛”等罪名处以极刑。若不严惩,将极大助长宦官的气焰,可能导致内廷势力彻底失控,复现当年王振、刘瑾祸乱朝堂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群臣激愤之下,要求皇帝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杀一儆百。

“文渊禁地,机要所在。阉竖持兵夜闯,此獠不磔,何以正乾纲?”

“元辅秉烛达旦,股肱竭诚。宵小裂扉犯驾,视揆席如敝履,此而不诛,百官何恃?”

“《大明律》载:‘持械入禁者斩’。今逆珰挟刃犯枢庭,当枭示午门,以儆二十四监!”

“臣等昧死请立付诏狱,究其同党,磔首恶于市,族其家以谢天下。更乞重建文渊门禁,永肃天威!”

这一回,万历帝是彻底蒙了,从前朝会都是内阁拟定二三议题,提前写好意见,他再对着小抄当众念出来即可。眼下事出突然,六神无主,只得求助似地回头看向珠帘之后的林尚宫。

黛玉默然端坐,眉眼微垂,无视了他殷切无助的目光。

“仁圣皇太后有旨。”司南适时取出袖中的黄卷,朗声道:“臣妾承皇天眷命,嗣守神器,视朝辅政。今有太监张大受等恃恩跋扈,竟率凶徒持械擅闯文渊阁,惊扰首辅理政,几坏社稷重器。

着锦衣卫立将逆阉张大受,即付西市凌迟,夷三族,阖门籍没。同恶者尽斩。另增锦衣卫校尉三十员,昼夜环守东华门,凡入值者须解刃搜检,酉正闭铜闸,非持慈宁宫鱼符并首辅手令不得启。

当此整饬内廷之际,特命尚宫局掌印女官林绛珠,每日巳时诣文渊阁对柄机要:一应六部章奏,着女官传示首辅议处;国朝重务仍由内阁拟票进呈。

其内府岁入、宗室婚嫁、宫女采选事,许女官参决画诺,钤慈宁宫宝以行。然女官止为内外通传,不得佥书批答、秉笔署敕、阅东厂档册,违者立毙杖下。候皇帝亲政日,悉罢不用。钦此。”

正当百官为陈太后果断清除权宦逆阉,而大呼“太后圣明”之时,没曾想懿旨的后半段,竟然是让内廷女官临时与首辅对柄机要!

虽说这几个月,垂帘听政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官,众臣以为不过是太后照管年幼皇帝的耳目。不曾想这一下子,就给予了她参决机要的权力。

虽说只是掌内府事,履内外通传之职,那也是让后宫女官,正式走到了外朝。

正当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的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一甩拂尘,朗声道:“退朝!”

一下朝,众臣中但凡有资格进入文渊阁的,无不纷至沓来,一则向受惊的首辅表示慰问,二则是探听这个女官参政,到底是谁的主意。

诚然,这是张居正夫妻二人夤夜商定的主意,借惩治张大受的“谋逆之行”以安抚群僚之际,趁机谋夺实权。

“阁老,太后让女官参赞机务,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想学武曌称帝,先请个上官婉儿上台?”

“《皇明祖训》:后妃止治宫中,毋预外事。今以女官为次相,虽云内政,实紊朝纲,江陵公忍见祸乱纲常否?”

“昔汉唐女主祸国,皆自权宜始。今许女官林氏钤宝参决,他日必效武曌改制。张阁老柱国大臣,岂可坐视牝鸡司晨?”

“两榜进士廿载方备顾问,今扫眉女子竟执机要。若从懿旨,天下士子当焚砚于文庙!”

张居正缓缓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拱手道:“主少国疑之际,仁圣太后权摄,乃奉大行皇帝遗诏明命,白纸朱钤藏奉先殿,此我等共瞻之典!

今陈、孟、冯、张逆阉连叛,内廷大珰几空,故暂许女官奔走传奏,所涉唯宗禄、婚选、宫帑三事,较司礼监旧权不啻霄壤。诸公若见片语逾矩,当立叱于文渊阁阶前,即缚付空署待勘。

吾以首辅之位誓:此制,皇帝加冠日必废。当此禁垣喋血,机务悬危之时,伏望诸位相忍为国!若果启牝晨之渐,异日罪责吾独担!”

诸位大臣被张阁老指天誓日作保,堵得哑口无言。但好在仁圣太后的懿旨,明确厘定了女官的职权范围和履任时限。如此一来,问题尚可控驭。

而慈庆宫的李太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悔恨交加。虽然事情没牵连到她头上,但张大受一脉诸人悉数被斩,让她再次孤立无援。

外朝只有一个徐爵,也不便时常召见,更让她难以忍受的事,那个林尚宫竟借内廷纷扰之机,明确了专秉内政,打着传达宫中诏命的旗号,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张阁老对柄机要五年之久。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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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万历起居注》万历二年正月十二日,内阁首辅张居正上疏请神宗召见廉能官。洪武时每遇外官来京奏事,常召见赐食,访问民间疾苦。虽县丞、典史,有廉能爱民者,亦特差行人奖赏之。迨宣德、成化、弘治年间,仍常举行宴赏之典,天下太平实由于此。今值考察之初,宜令礼部仿照旧典,教习他们仪礼。神宗接受张居正的建议,于正月十八日在皇极门按照明朝的仪式,召见浙江左布政使谢鹏举等二十人,面加奖励,并赐银币酒馔。正月二十三升谢鹏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万历起居注》八日辛巳,上御文华殿讲读,时辅臣张居正偶患腹痛。上知之,手调辣面一器以赐,并辅臣吕调阳,各赐金箱牙著一双,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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