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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风雨欲来(4 / 5)

一时间,弹劾高拱的奏章,竟有汇流成河之势。朝堂风云激荡,张居正却如中流砥柱。他埋首于案牍,去年一手推动的考成法,正显示出凌厉的锋芒。

六部、都察院将所属官员应办之事,登记造册,一式三份,一份留部院为底,一份送六科备注,一份呈内阁查考。

每月、每季、每年,逐级稽查完成进度,六科据册注销,内阁据册纠劾。懒惰懈怠、逾期未完者,轻则罚俸申饬,重则降级罢黜。

那些尸位素餐、推诿扯皮惯了的官员无不悚然。吏治为之一肃,朝廷政令下达的效率陡然提升。

同时,他力排众议,在户部推行“恤商”之策。针对商税繁杂、关卡苛索的积弊,奏请简化税目,裁撤部分重复关卡,严禁税吏额外勒索。

又令各地官府,对往来行商,凡持官府所发路引、照验者,不得无故刁难羁留。

此令一出,南北商路顿显畅通,虽仍有积弊难除,然商贾额手称庆之声已隐隐可闻。户部岁入,竟因流通加快而小有增益。

张居正更着意于农桑,严令各地督抚及时奏报雨水丰歉、田禾情形,对受灾州县,减免赋税,开仓赈济。

并毫不容情地弹劾了几个匿灾不报,催征如虎的地方大员。朝野间,“张阁老务实恤民”的风评日盛。

而在司礼监那不见硝烟的战场上,陈洪与冯保两派斗得如火如荼。秉笔太监的位置空出了一个,双方都想将自己人塞进去。

几番激烈博弈,僵持不下。最终,那个平日低调得几乎让人遗忘,只知埋头做事,从无派系痕迹的随堂太监司南,竟意外地被双方共同“认可”,作为折中人选,递补升任了秉笔太监之一。

司南依旧低眉顺眼,对着提携他的陈洪和冯保深深躬下身去,态度恭谨腼腆如初。只是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微光稍纵即逝。

隆庆五年冬,岁末的寒风卷着雪粒漫舞。腊月二十六,久无动静的中宫皇后陈氏,诊出了喜脉!

张府内书房,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黛玉眉宇间的凝重。她看着张居正道:“日子虽浅,但李可大已确认,是喜脉无疑。”

张居正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浓墨,无声地滴落在摊开的《丈田均粮疏》草稿上,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隆庆六年死于五月二十六日,如今已是隆庆五年腊月末,距离那个日子,满打满算,只剩五个月了!

“五个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命运压顶的沉重,“皇后娘娘此胎,纵是皇子,也将遗腹了…”他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隆庆帝的身体早已被酒色淘空,如今不过是在勉力支撑。

黛玉走近,握住丈夫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天命难测。然此讯一出,只怕有人要坐不住了。”

翊坤宫内,李彩凤闻讯,手中的甜白釉茶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衣裙下摆。

她脸色煞白,失神地喃喃:“皇后…她竟然有了?她怎么能有!”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若陈皇后诞下嫡子,她的钧儿算什么?

一个庶长子!储位之争,将再无半分悬念!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殿内炭火熊熊,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身体发起抖来。

“娘娘!娘娘息怒!”心腹宫女慌忙上前收拾,低声劝慰,“月份尚浅,是男是女犹未可知!即便是皇子,也未必能……”

“未必?”李彩凤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怨毒而恐惧的光芒,声音尖利,“她是皇后!她生下的就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本宫的钧儿怎么办?本宫怎么办?”她烦躁地在殿内踱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消息同样如惊雷般炸响在坤宁宫,陈皇后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初时的惊喜,已被巨大的忧虑取代。她屏退左右,只留下王桂。

“桂儿,”皇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的颤抖,“本宫此时有孕,是福是祸?陛下…陛下龙体…”她不敢再说下去,眼中满是忧惧。

若陛下真有不测,她这腹中骨肉,便是孤儿寡母,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宫立足?皇长子朱翊钧那“仁孝”表象下,早熟的心智和强烈的存在感,更如芒刺在背。

王桂一身宫装,立于烛影中,清冷的眉目此刻也染上凝重。她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娘娘,福祸相依。此胎是娘娘与国朝的希望,然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务之急,是护得龙胎安稳,更要…护得娘娘自身周全。“她抬眸,目光清澈而锐利,“皇长子殿下,养在娘娘膝下,孝行可嘉。

然其生母李贵妃之心,路人皆知。值此微妙之时,殿下在娘娘宫中,恐反成宵小构陷娘娘之口实,亦置殿下于不义之地。

不若…暂将殿下送还贵妃宫中抚养。一则全母子之情,二则…暂避嫌疑锋芒。”

陈皇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桂。将钧儿送走?这个她视如己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孩儿?

可王桂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她心上。李贵妃的嫉恨,朝臣可能的非议,甚至…甚至钧儿自己那过于早熟的心思…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良久,她睁开眼,眼中是痛楚过后的决绝,声音喑哑:“传…传本宫懿旨。皇长子思念生母,情真意切。着即日起,迁回翊坤宫,由贵妃李氏…悉心照料。”

当九岁的朱翊钧被太监领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坤宁宫时,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舍,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对着陈皇后离去的方向,依足了礼数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陈皇后立于殿门内,望着那小小的,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心如刀割,抚着小腹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隆庆六年,五月十六。高拱、高仪两位阁老已侍立龙榻前,皆面色凝重。张居正步履沉稳地踏入东暖阁。

司礼监掌印陈洪、秉笔太监冯保等人垂手侍立角落,司南亦在其列,低眉顺眼。

“陛下,”张居正撩袍跪于御榻前,声音沉静,“臣等忧心如焚,非仅为陛下圣体。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之定分。皇长子殿下聪慧仁孝,中外归心。

然中宫皇后新孕,此乃社稷之祥瑞。臣斗胆,恳请陛下明发圣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定万世不易之国本!”

榻上的隆庆帝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目光扫过榻前跪着的三位重臣。首辅高拱、次辅高仪亦随之叩首:“臣等附议!请陛下早定大计!”

皇帝放在被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冯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皇帝半扶起来,喂了半匙参汤。

隆庆帝喘息稍定,目光缓缓扫过陈洪、冯保等人,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断续,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朕…朕自知不起,储位当立…”

他喘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凝聚最后的气力,“尊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若皇后诞下嫡子,则立为太子。若皇后生下公主,则由皇长子翊钧承继大统。”

好在皇上说得清晰明白,无可置疑。张居正心头巨石轰然落地,却又悬起另一块。皇帝只言及储位原则,却未明定顾命之人!

他再次叩首,声音更加恳切:“陛下圣明烛照!然皇子年幼,主少国疑。臣泣血再请,陛下当明定顾命大臣,辅弼幼主,以安江山社稷!”

隆庆帝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他吃力地转动眼珠,看向跪在榻前的三位阁臣。他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疲惫的空白。他微微点了点头,气若游丝:“卿等三人,同心辅政…”

“陛下!”高拱猛地抬头,声音高亮,带着任重道远的凝重,“臣等三人,肝脑涂地,必不负陛下托付!同心戮力,共辅幼主!”

张居正立刻提笔起诏,眼角余光在冯保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深知,若无此谕,一旦皇帝驾崩,以冯保之能,矫传“白纸揭帖”易如反掌!

隆庆帝似乎已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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