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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遗诏风波(2 / 5)

她将内侍服中暗藏的锦袱解开,露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双手捧着,递向陆炳。

陆炳上前一步,郑重地接过。他并未展开细看,手指抚过丝帛上繁复的龙纹。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神情温和,对黛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炳。

黄锦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陆炳手中的遗诏,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他展开卷轴一角,借着明亮的烛火,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内容。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对着陆炳和黛玉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却笃定:“这是大行皇帝亲笔,老奴认得。大行皇帝遗泽,拨乱反正之宏图,皆在此中。都督放心,夫人放心。”

“有劳黄公公。”陆炳沉声道。

黄锦不再多言,捧出玉玺,稳稳盖上了印,待印痕干透,再将遗诏仔细地重新卷好,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匣中。

他对着陆炳和黛玉微微一躬,抱着紫檀木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值房,迅速融入外面的风雪夜色里。

“忠勤懋著”的漆金匾额下,只剩下陆炳和黛玉。陆炳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风雪中,依稀只见儿子陆绎守卫的背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慨叹万千:“张相公此局,以退为进,借力打力,将徐华亭置于明火之上,却把高肃卿的怒火引向了他。而他自己,置身事外,只待……渔翁之利。”

陆炳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黛玉,“只是林夫人,这棋局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叔大他,可曾犹豫?”

黛玉静静地听着,灯火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动。她走到窗边,与陆炳并肩望着窗外漆黑的雪幕,仿佛看到了那重重宫阙深处正在书写的丈夫。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觉得踏实:“都督明鉴。外子心中所念,唯‘国富民强’四字。为此,他早已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万丈荆棘在前,他亦会踏过去。”

黛玉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殡殿的方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能做的,也只是让他安心,归家路上总有一盏灯为他而明。”

陆炳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赞赏、敬服、钦羡。

他微微颔首:“风雪更紧了,绎儿,早些送林夫人回府吧。明日,紫禁城,怕是要变天了。”

雪后初霁,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被积雪所覆盖的紫禁城上。奉天殿前宽阔的广场上,素服如雪,百官肃立,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司礼监随堂太监司南,手持一卷明黄诏书,立于丹陛之上。他年轻的面庞紧绷着,努力维持着镇定。

在无数道或悲戚、或茫然、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诏书,用略显尖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始宣读:

“朕以宗人入继大统,获奉宗庙四十五年……”

徐阶站在百官最前列,身体猛地一震!袖中的草诏,还没来得及取出,这又是哪来的遗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丹陛上的司南,又飞快地扫过,身旁不远处垂手肃立的张居正。

张居正眼帘低垂,在恭谨悲戚之余,却又与徐阶一样透露出疑惑震惊的神色,仿佛在说:学生亦不知何人起草的遗诏。

徐阶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但那瞬间的震惊和怒意,还是未能完全掩饰住。

当司南念到“深惟享国久长,累朝未有”时,一些老臣的眼中,已忍不住泛起泪光,低低的啜泣声,在百官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然而,诏书后续内容,带来的巨大震动,竟让满殿悲声为之一静。

“……然中岁以来,忧劳所积,渐违初心。方士祷祀日繁,土木之工岁兴,斋醮之费无算。府藏告匮,征调未息,民力殚竭。朕甚愧焉……”

这近乎“罪己”的措辞,让许多官员惊愕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丹陛之上。

一些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激动的红晕。这是对大行皇帝晚年弊政的直接否定!

“……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殁者恤录。见监者即先释放复职……斋醮、工作、采买等项不经劳民之事,悉皆停止……诏告中外,咸使闻知……”

赦免言官!停止斋醮采买!一项项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百官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当司南念出最关键的一句:

“……皇子裕王,仁孝根植,睿智夙成,宜嗣皇帝位。内阁首辅徐阶,忠诚体国,勋德懋著,可任顾命元辅,赞襄新帝,总摄机务,匡扶社稷……”

遗诏虽然依旧是弃旧图新的宣言,但用语措辞与徐阶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特别是将他置于顾命元辅之位,不啻于将他架在火上炙烤。

司南的声音还在继续,抛出了更令人震惊的国策方向:“……海运之议,昔有成效。着有司详议恢复海运,以通南北血脉,纾解漕弊。海疆虽靖,通商或可裕国利民。敕令沿海各督抚详议开海通商事宜,酌定章程,务求妥善……”

开海通商!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开。许多官员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咨尔文武群臣,其同心同德,辅佐嗣君,保乂皇家,克终朕志。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司南合拢诏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有人号痛感激,有人称颂不休。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行皇帝圣明!遗泽万世!”

“徐阁老顾命元辅,实至名归!社稷之幸!”

颂扬声、哭嚎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潮水,几乎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徐阶身上,充满了感激、钦佩、敬畏。

徐阶站在那汹涌的声浪中心,感受着那名为“顾命元辅”的巨大光环和压力,脸上努力维持着沉痛和谦逊,拱手向四周示意。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离开那个垂手肃立,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叔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几乎一面倒的颂扬声浪中,一个极其刺耳,带着浓重安阳口音的怒喝骤然响起:“伪诏!此乃伪诏!谤讪先帝!罪不容诛!”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场面瞬间静得可怕。

只见内阁群辅郭朴、高拱二人,俱是须发戟张的气忿神色。

郭朴排众而出,指着司南手中那卷明黄诏书,手指剧烈颤抖,声响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大行皇帝何等英睿神明!此等言语,分明是诽谤君父!构陷大行皇帝于不义!尔等诡随于生前,而诋詈于身后,吾不忍也。”

身为郭朴老乡的高拱亦不满,此诏一出,徐阶独柄国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喷火的目光狠狠射向徐阶,厉声道:“徐华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矫诏!你蒙蔽新君,篡改遗诏邀名养望,该当何罪?”

郭朴随即沉声附和道:“肃卿所言,不无道理!此诏言辞,确乎有违常理,令人惊疑!事关大行皇帝清誉,不可不察!请元辅明示,此诏草拟过程,究竟是何人所为?可有凭据?”他同样将矛头对准了徐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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