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纯爱同人 » 首辅贤妻珠帘后 » 第141章情急难择

第141章情急难择(1 / 4)

京师陆府朱门洞开,灯烛如昼。今日乃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绎,迎娶吏部尚书吴鹏之女的大喜之日。

檐角风灯晕开一片暖融红光,照见庭中衣冠济楚,紫绶青袍,往来皆是京中显贵。丝竹管弦之声,自深深庭院里流淌出来,裹着酒肴香气,浮荡于雕梁画栋之间。

东阁大学士张居正,着一身绯红蟒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愈发挺秀。他面容白皙,颔下美髯修剪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凝着惯常的冷峻与深沉,只偶尔与相熟同僚颔首致意时,那锋锐的轮廓,才略略和缓一分。

他步履沉稳地步入男宾云集的东花厅,一股清冽的淡香也随之拂过众人鼻端。兵部尚书杨博魁梧丰壮,早踞于首席,见张居正来,笑呵呵起身招呼:“叔大,来迟了,当自罚三杯!”

张居正唇角微牵,算是一笑,从容落座于杨博身侧。自从他入朝为官,就对杨博十分仰慕。杨博也与他结成了忘年之交。

杨博任职兵部尚书许多年,又历任各边镇总督,亲身经历过军旅生涯,熟悉边防事务。张居正也是常向杨公请教,朝廷抵御夷狄之策,以及九边的地形,将领士兵的能力高低。杨公都详细地给他讲解,如指诸掌。

张居正目光扫过满堂喧腾,落在对面一人身上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瞬。

那人身形雄健,撸起袖子,坐姿如铁塔,正是新任都督佥事,协守南京的刘显。数年不见,昔日落魄,被迫离乡远遁的许老四已洗尽尘埃,眉宇间沉淀下疆场磨砺出的悍勇与风霜。

刘显似有所感,抬眼望来,四目相接,彼此眼底俱是了然,却只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刘显举杯遥敬,张居正亦执杯回应,清冽酒液在琉璃盏中轻晃。

“刘佥事此番平定了南京振武营兵变、又入江西剿匪,勇猛果敢,身先士卒,真乃国之干城。”杨博抚须赞道。

刘显放下酒杯,抱拳谦虚一笑:“仰赖圣上洪福,将士用命,杨公过誉了。”他眼神扫过张居正,深藏一丝旧日相知的暖意,小声道:“改日得闲,定要寻个僻静处,与张二你痛饮几坛,细说当年!”

“固所愿也。”张居正颔首,语声亦低,言简意赅。他目光掠过刘显筋肉虬结的臂膀,仿佛穿透时光,看见昔日那个荆州龙舟竞渡上,使出拔山扛鼎之力的头桡。

此刻的刘显,因为被陆炳相中,准备提拔他进锦衣卫,当提督巡捕。为了示好,特意邀请他来参加陆家的喜宴。

西边暖阁,女宾席上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珠翠环绕,脂粉香浓。黛玉端坐其间,一身雅致的藕荷色蹙金孔雀银麒麟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分明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却仍似桃李年华的新妇,容光焕发,让人艳羡不已。

她身旁坐着海瑞的前妻王慈恩,黛玉怜她在海家孤苦,受尽欺凌,鼓励帮助她和离,走出幽闭的家庭环境。今日特意为她梳起高髻,簪了镀金点翠步摇,又换了身水红色妆花缎袄,一扫往日近似寡妇的青素黯淡,显露出久被掩埋的温婉韵致。

席间,许久未见的姐妹们笑谈起来。史湘云正滔滔不绝地向黛玉请教育儿经,如何调养小儿脾胃,如何教小儿走路。

黛玉笑道:“可惜朱雀在家中照顾几个孩子,不肯出来玩,不然你问她,她最有经验了。”转头又问湘云,“最近徐先生可有来信,浙江那边倭寇形势如何?”

史湘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道:“恰好我今儿才收到了他的家书,你自己看吧。”

黛玉展开信一看,去岁兵部右侍郎胡宗宪总督浙直军务,用徐渭之计,间诱降巨酋汪直余党,然倭性狡黠,旋降复叛。

今年倭寇大举犯浙,寇船数百蔽海而至,分掠台州诸县。戚将军亲督精锐,十三战皆捷。四月,寇二千余陷桃渚,戚将军设伏于上峰岭,令士卒执松枝为蔽,潜行迫敌,倭不觉,及近忽鼓噪奋击,歼寇殆尽。

五月,寇犯台州府城,继光以火器破其阵于花街,追奔二十里。是月复有长沙之捷,焚溺倭寇千余。计四十日间转战千里,斩倭三千有奇,焚溺者无算,浙倭遂平。

“你瞧,倭寇已经被打跑,文长不久之后就要回家了。”史湘云喜笑颜开地道。

黛玉却知道,之后倭寇会南窜福建,破宁德、陷寿宁,据横屿岛为巢,结营牛田、兴化,闽中告急。戚继光还要经过几场苦战,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哦,对了!”史湘云拍手笑道,“原本有猎户进献了一只白鹿给胡部堂,囿于陛下近来因几个江湖术士伪造祥瑞,不让献了。胡部堂就让人将那白鹿给宰了,我们家文长也分了一块,随进鲜船送上京来,姐妹们咱们明儿可以分鹿肉吃了。”

一想到那东西有补益气血,温肾助阳之效,黛玉连忙摆头,“我不爱那个。”

“男人都不在家,吃鹿肉更上火了。”晴雯略显怨色,愁眉不展,指尖绞着丝帕:“那个没良心的,此番去湖广安乡赴任知县,偏不肯带我!留我带着两个小儿在京城,这长夜漫漫……”

她幽幽一叹,无限寂寥,“还是紫鹃你好,怨不得你男人叫刘守有,天天守着你,这肉就该你吃。”

“哎呀,你也别羡慕我,我们一大家子倒是齐全。人多也有人多的烦忧。”紫鹃也不由蹙眉,压低了声音抱怨:“刘家家风不错,全靠婆母持家严谨。我每天要跟几个妯娌一大早起来,为一大家子做饭洗衣……”

王慈恩在一旁默默听着,忍不住心想: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总好过她在海家,那个凶悍奸刁的婆婆面前,处处动辄得咎的痛苦。

正此时,一名陆府侍女垂首趋近,将热腾腾的什锦攒心盒子,恭敬置于黛玉面前,笑道:“夫人,张阁老得知咱们府上,内外席面菜品不一样,特意打赏了厨下,将外席上您爱吃的几样菜肴,再多做了一份,送到您这边呢。”

“哎哟哟,就说师丈最疼师娘,不过隔着一个花园吃席,还生怕她没吃上好的。”陆婉放下筷子,回头对两个妹妹说。

“就是,怎么傅望舒他们就没学到师丈的好处。”陆媚也羡慕得不得了,开始抱怨自家丈夫木讷呆气,一点儿也不知情识趣。

陆娇托腮笑道:“师丈是举世无双的好男人,师娘是独步天下的好女人,咱们羡慕不来的。”

一时间,满座目光皆聚于黛玉身上。那史湘云停了话头,晴雯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艳羡,紫鹃更是直直望着黛玉,脱口而出:“太太真是好福气!上无婆母拘管,下无小叔小姑烦忧,张阁老这般人物,真是时时刻刻将您捧在心尖宠着……”

黛玉唇边噙着温婉浅笑,落落大方地执箸,向众人微微一让:“让姐妹们见笑了,不过是拙夫怕我馋嘴罢了。”她仪态娴雅,眼波流转间,那份被珍视滋养出的从容气度,更令满室珠玉黯然。

王慈恩在她身侧安静看着,心中既为林夫人欢喜,亦不免生出几分感慨自身际遇的黯然。她如今三十好几了,恐难再嫁,余生大概也就这样孤独终老了。

月上中天,宴席正酣,新房里挤满了凑热闹的亲朋。大红喜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黛玉因是阁老之妻,子嗣又多,被陆母张夫人请来,与女眷们一道去新房道贺。

新妇吴香兰顶着大红盖头,端坐于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床沿,身形微微绷紧,透出少女的紧张。

众人嬉笑着推搡,不知谁被挤得一个趔趄,胳膊肘猛地撞上旁边高几。几上那对沉重的鎏金缠枝莲纹烛台剧烈一晃,其中一支竟带着灼灼火焰与滚烫蜡油,直直朝着黛玉的肩头砸落!

“啊!”几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电光石火间,一道绯红身影如离弦之箭抢至近前,他不及多想,右臂猛地向上一格,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挡向那坠落的烛台!

“嗤啦”滚烫的鎏金烛台,重重砸在他腕骨之上,灼热的蜡油瞬间泼溅开来,烫得皮肉焦灼。

陆绎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左手迅疾一挥,将那烛台扫落在地,火星四溅之下,又迅速用靴底踩灭。

“阿绎!”黛玉脸色微白,惊魂甫定,立刻上前查看。陆绎左手腕处已是一片赤红,迅速鼓起水泡,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这亲切的呼喊声,令新娘子惊得掀开了盖头,她看到年轻的阁老夫人急声吩咐丫鬟:“快取冷水和黄连解毒膏,再寻些干净布巾来!”

见那指挥若定的沉静气度,仿佛她才是陆府的主人似的,吴氏心头一酸,眉头蹙起,就被身旁的喜娘摁回床上坐了,盖头再次覆住了视线。

黛玉见侍女只拿了一条布巾来,不够用。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方洁净的绢帕,帕角绣着一双白燕。

就着侍女慌忙端来的冷水,她小心翼翼地为陆绎冲洗伤处,动作轻柔迅捷,又用布帕子吸去多余水渍,然后涂抹上药膏,熟练地将绢帕,缠绕包裹住他狰狞的伤口,打了个利落的结。

陆绎痛得额角沁出冷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腕间那方绢帕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如幽兰的气息。再抬眼,对上黛玉近在咫尺,满是关切与歉意的眼眸,心口猛地一阵剧烈悸动。

三年刻意躲避,刻意遗忘,此刻这悸动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喉头发干,心头剧痛。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与自我厌弃瞬间淹没了他。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