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阁老抢亲(2 / 4)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乍然响起。幽蓝的箭镞深深没入叶梦熊右肩胛下方,巨大的冲力,带着他向前踉跄扑倒。
黛玉回眸望去,看到了藏匿在树冠中的凶手,她抽出簪刀,飞快向那人镖射过去。凶手逃脱不及,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叶梦熊也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扑入口鼻。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身体。冰冷的毒素却比箭矢更快,顺着血脉疯狂流窜。
“叶…叶四哥!”黛玉惊魂未定,看见叶梦熊扑倒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肩后赫然插着那支毒箭!
体温在飞速抽离,视野被黑暗渐渐吞噬,叶梦熊艰难地侧过头,看到黛玉安然无恙,一丝释然欣慰的笑意,在他惨白的脸上掠起。
张居正下朝,就见王知远匆匆赶来禀告:“师丈,师娘现身京中,她在南锣鼓巷叶府。”
“怎么不把她带回来?”张居正霍然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声音陡然绷紧。
“严绍庭为报复林御史,用毒箭射杀其妹。是叶将军替她挡住了毒箭,师娘杀了严绍庭,正在给叶将军施救……”
“砰!”张居正一拳重重砸在宫门甬壁上,指节瞬间泛红。那支毒箭,竟是射向他的黛玉!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几乎窒息。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叶梦熊……绝不能死!他若死了,黛玉心中那份沉重的亏欠,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再难消弭!
“快!”张居正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去请李太医,救活他!”
“是!”王知远骑马飞驰而去。
张居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返回文渊阁值房,在书案前提笔疾书,墨迹淋漓。
“严世蕃、罗龙文二逆,罪孽滔天已非刑律可裁!若复循常例待秋后,是纵猛虎归山,遗祸九州。观彼世蕃,仗父奸威,窃弄神器。鬻爵如贩刍狗,索贿似刮地皮。江淮盐政蚀为私库,九边军饷吞作膏脂,更豢死士于暗室。
至若罗龙文,倭寇之伥鬼,海疆之痈疽。引东瀛浪人窥我舆图,输火器战船资彼贼寇。闽浙遗骸未寒,江右烽烟又起。此贼竟私刻龙钮,暗藏冕旒,其悖逆之行,闻者股栗!伏请陛下立降天威!敕锦衣卫即押二逆赴西市,请亟正典刑,以泄神人之愤!“他掷下笔,墨点溅落。
很快,嘉靖帝批准了张居正的奏请,下令将严世蕃和罗龙文押赴闹市斩首。二人听到最终判决,吓得魂飞魄散,抱头痛哭起来。
严世蕃请求写封遗书,但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手抖得厉害,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京城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觉得大快人心,沈炼与杨继盛二人约好,带着酒去西市喝,看严世蕃、罗龙文被处决。
南锣鼓巷,叶府内院。浓重的药味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叶梦熊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一支乌黑的短箭箭簇被拔了出来,肩胛处留下一个空洞,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溃烂发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李时珍戴着手衣,正在一刀一刀地为他割除腐肉。
黛玉无措地看着他生机一点点流逝,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吞噬,眼泪止不住地流。若非为了她……他怎会如此!
“林妹妹…”叶梦熊的睫毛颤抖着,剧烈的疼痛避免了他晕厥。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目光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别哭…”
“叶四哥…”黛玉的声音哽咽破碎。
“第三次了,我救了你三次了…”叶梦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微微蜷起,试图抓住她的衣袖,“若……若我能活下来,嫁给我,做我叶梦熊的…妻子。算我挟恩图报吧……”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看着他濒死的惨状,巨大的悲恸和如山的愧疚瞬间击垮了黛玉。
她无法思考,无法拒绝这或许是临终的恳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只要你活下来,我答应你!”
这句承诺,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清泉。叶梦熊涣散的眼神里,竟奇迹般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对生的强烈渴望。他死死抓住这份承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尽全力对抗着体内肆虐的毒。
月余后,那骇人的青灰之色,终于从他脸上褪去,溃烂的伤口也开始收口。当他能虚弱地靠在床头,喝下半碗清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玉儿,”他握着黛玉的手,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眼神已有了灼人的热度,“你答应过的。待我能起身,我们便成亲。”他的手心滚烫,带着十足的迫切。
黛玉心头像压着千钧巨石,那句在生死关头许下的诺言,此刻成了无法挣脱的沉重枷锁。
原本她是想待他活下来就毁诺的,可眼下却没了食言的底气。在叶梦熊卧床期间,叶府没有护卫看守她。
出于道义,她没有逃离。而张居正明知道她在这里,时常遣送名医、珍贵药材到此,他本人却始终没有现身,对她临危许嫁的承诺,也没有任何反应。
惶惑、悲伤、痛苦、悔恨,一齐交织在心头,黛玉垂下眼帘,避开叶梦熊灼人的目光,喉咙发紧,最终只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轻如叹息:“好。”
京城叶府内外,红绸高挂,灯笼成排,一片刺目的喜庆。鼓乐喧天,宾客如云,多是叶梦熊军中同僚,喧嚣中带着武人的粗豪。
身着大红吉服的叶梦熊立于院中,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精神亢奋,眉宇间意气风发,频频向涌入的宾客拱手。
正午吉时将至,满院喧哗。忽地,门口司仪高亢喜庆的通报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喧闹的喜堂。所有嘈杂的人声、乐声,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消失。满院宾客惊愕地转头望去。
张居正来了。
他只着一身寻常的深青色直裰,通身无半点纹饰,甚至未戴冠帽,仅用一根简单的莲花竹簪束发。然而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峻如冰的容颜,渊渟岳峙的气度,瞬间让满院锦绣都失了颜色。
张居正仿佛自带一片寂静的领域,将所有的喧嚣与喜庆都隔绝在外。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主位旁一张空着的椅子,拂衣落座,动作从容得如同在自己府邸的书房。
满院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惊疑、畏惧、茫然互相交织。叶梦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他强压着冲上去揍人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
张居正仿佛对周遭的异样毫无所觉,他自顾自地提起桌案上那壶温好的酒,取过一只空杯。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院落里回荡。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一片喧嚣质疑声中,张居正忽然开口吟唱,声音沙哑而沉痛:“参商不见兮湘水长,连理枝折兮各一方。比目潜沙兮洛神远,劳燕分飞兮雨茫茫。孤雁绕洲兮唤旧侣,寒苇萧萧兮露为霜……”
邻近几桌的宾客静了一瞬,疑惑地侧目,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撇出无声的嗤笑,张阁老莫不是疯了,在这里给一群大老粗表演余兴节目?
张居正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拎起酒壶摇晃着向前踏了一步,酒壶重重顿在身旁的席面上,震得杯碟轻响:“忽起狂风兮吹并蒂,使卿飘零兮潇湘怨!问天不语兮水东流,泪染斑竹兮点点痕。”声音中带着难耐的痛楚。
更多目光向他投来,带着惊愕与探究。新郎官叶梦熊皱紧了眉头,面色不豫。
“湘江渺渺兮卿何在?朝暮望江兮舟不来。妆台尘满兮懒梳洗,空留罗带兮旧香埋。夜雨敲窗兮灯花坠,衾寒枕湿兮梦难开。”
悲怆的楚辞回荡在庭院中,砸在渐趋安静的空气里。有女眷面露不忍,悄悄侧过脸去,几个年长的宾客摇头叹息。据说张阁老已鳏居三年,竟在别人的婚礼上思念自己的妻子。
“忆卿葬花兮暮春里……”他的声音忽又低柔下去,带着恍惚的追忆,嘴角甚至牵起一丝隐苦的笑意,随即又被巨大的悲恸淹没,“冷衾失伴兮梦难圆。”
张居正踉跄着又向前一步,指着喜堂中央,手臂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嘶声力竭:“欲寄相思兮雁声断,水阔山高兮行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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