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婚约已定(1 / 4)
莆田壶公山雾锁青峦,晨光洒落在蜿蜒的山道上。凌云殿高踞峰顶,朱墙时隐时现于缥缈烟岚之中,宛如浮在云端。
叶梦熊挑着沉重的香油担子稳步登山,那两瓮香油是林家兄妹奉给凌云殿酬神还愿的,请他帮忙搬上山,粗陶瓮沉甸甸地压着扁担吱呀作响,浓郁醇厚的芝麻香气,被山风裹挟着,丝丝缕缕散入清冽的空气之中。
林润一身素净青衫,目光却似山间深潭,看似平静,底下自有暗流盘旋,悄然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叶梦熊。
只见他步履从容,一身劲装勾勒住高大强壮的身躯,在这崎岖山道上行走竟如履平地。肩上蹲着一只目光锐利的猎鹰,脚边跟着一条皮毛油亮,筋骨强健的猎犬,倒像是进山游猎一般。
黛玉心头那点疑虑更深了,叶梦熊发迹极晚,眼下看起来还是个只知牵黄擎苍,飞鹰走马的纨绔,还看不出是胸有丘壑,治兵有方的名将。
今日这壶公山一程,其实是兄长为他精心设下的校场。尽管这么想有些狭隘,她私心仍希望叶梦熊一败涂地,就此打道回府,再也不来了。
“叶贤弟,”林润开口,声音带着山风的清冷,“此番有劳了。”
叶梦熊微微一笑,眉宇间不见丝毫沉重:“林兄言重了。都说壶山兰水风光好,应该说今日有幸与仁兄贤妹一道登山酬神。”他轻轻拍了拍猎鹰的羽翼,鹰儿发出一声短促清唳,“而况它们也早就想出来逛逛了。”
正言语间,前方山道转弯处,密林浓荫之下,忽地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躺了两个人,一名年轻女子身着靛蓝色的粗布衫子,鬓发微乱,荆钗斜坠,裤腿沾染了泥土草屑,左腿直挺挺地伸着,裤腿卷到膝头,腿上被几片削平的船板与浸透盐渍的棕绳牢牢捆缚。身旁还散落着一个香篮与一柄拐杖。
她抬起泪眼,散乱黏湿的鬓发,贴在汗涔涔的脸颊边,目光投向林润:“郎君,奴家腿伤未愈,走不动道了,还求郎君送我回家,我家就在木兰溪边!”
另一边是个形容枯槁的老樵夫,衣衫褴褛,几乎挂不住他那嶙峋的身架。他靠着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泛白,脚边放着两捆枯柴。
他佝偻着腰,枯瘦的手捂着心口,表情痛苦地说:“咳咳,行行好背我一程。老汉实在走不动了,家也住木兰溪边……”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那女子皱眉道:“老丈,我在木兰溪边住了十几年了,从来都没见过你。”
老樵夫也哼声道:“我家世代渔樵,也没见过你,谁知你是不是捉黄脚鸡来的。”
林润对叶梦熊道:“叶贤弟,我与妹妹把这位姑娘送回去,你先放下担子,背这位老丈回家吧。”
黛玉眼神一凝,悄然屏住了呼吸。兄长所设的关卡并不简单,因为出现了意外,无形中变成了双重考验。她眼角余光不由飘向叶梦熊,欲观其如何应对。
叶梦熊脚步微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二人,抱拳对林润道:“依我之见,还是我背这位姑娘回家,林兄与林姑娘一同挑起担子,随我走这一趟比较稳妥。”
林润反问道:“这是为何?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们怎能弃这位樵夫不顾呢?”
叶梦熊道:“这位渔女是上山来烧香,求神保佑自己早日康复的,她胫骨出现了弯曲与肿胀,的确是骨折的状态。身上有香灰,泛着河腥气。地下有几道划痕,这是她几次试图拄拐站起来自救的痕迹,所以她不曾说谎。
渔樵为生之人茧生掌腕,肤革坚厚,色质有异。而习武者茧结指节拳峰,虎口手腕其形尤厚,聚若丘阜,或隆如卵石。这位樵夫并不是真的樵夫,而是武夫。他身上也没有河腥气,脸上的憔悴黄皮是用姜黄粉涂染的,泛着姜黄的辛香气。捉黄脚鸡是广府话仙人跳的意思,恐怕此人不是莆田本地人。”
林润心头微震,暗赞一声“好眼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沉声喝问那“樵夫”:“你是什么人?蹲守在此有何目的?”
那“樵夫”见伪装暴露,不辩一词,快速窜逃,很快消失不见。
叶梦熊在那渔女身前蹲下,温声道:“姑娘且勿心焦,我这就送你回家。”
那渔女见得救了,瞧了眼地上被遗弃的两捆柴,不禁得陇望蜀,破涕为笑道:“大哥,我家正缺柴火使呢,不如你帮我把柴火也捎带上。”
“行。”叶梦熊没有拒绝,将两捆柴移到姑娘身边。
黛玉连忙帮姑娘扶了一把,那姑娘两手利落地将两捆枯柴拢作一堆,用山藤熟练地绑缚结实,稳稳背在了自己双肩上。
一个人加小山似的木柴分量不轻,压得叶梦熊肩头微微一沉。
“多谢大哥了!”渔女因祸得福,心情大好。
叶梦熊也不多言,背着人和柴,一步步朝着木兰溪走去。林润挑着担子慢慢跟在后面,看着叶梦熊沉稳的背影,心中那杆秤又悄然向他偏重了几分。
终于将渔女送至木兰溪边的土胚房里,一个老妪迎了出来,千恩万谢。叶梦熊放下渔女与柴捆,婉拒了老妪留饭的好意,拱手告辞。
林润见他荷重行了数里路,面不红气不喘,仿佛方才只是举手之劳,心中暗暗点头。
叶梦熊又顺势接过林润肩头的担子,他眼角天生微微上挑,唇角边漾着一只浅浅的酒窝,仿佛被春风吻过,永远盛着三分笑意,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随那笑意轻轻摇晃。
一行三人继续向凌云殿行去。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片较为平缓的开阔山坡映入眼帘。坡上草木丰茂,凌云殿的飞檐翘角,已清晰可见,遥遥在望。
就在这即将抵达凌云殿的时刻,异变陡生!
“呜!”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如同猛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山坡两侧原本寂静的密林中,“哗啦啦”涌出十余道彪壮的身影!
他们身着赭褐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动作迅猛如豹,瞬间便从高处两侧合围而下,封死了所有退路,将叶梦熊一行三人,连同那两担香油牢牢困在了坡地中央。
叶梦熊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如烟消散。眼角依旧上挑,却似利刃出鞘,锋芒凛冽,眸光中寒光流转。他唇线紧抿,绷直如弦。方才闲散自在的身形,此刻凝成一道蓄势待发的闪电。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虽也蒙着面,但那股剽悍如山的迫人气势,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手中并未持寻常刀剑,而是拎着一个硕大的,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木桶。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叶梦熊,声音粗豪洪亮,带着一股子蛮横的杀气:“留下女人!否则,休怪爷爷手辣!”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发力,竟将那桶中散发着浓烈松脂气息的液体,朝着香油担子的方向狠狠泼来!
“是松油!”林润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金黄的松油在空中划出一道刺鼻的弧线,眼看就要兜头淋下,将那两瓮香油点燃!
松油遇火即燃,这是要纵火劫掳!电光石火间,叶梦熊动了!他没有丝毫慌乱,口中发出一声急促而奇特的呼哨。肩头那只静伏的猎鹰应声腾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羽箭,直冲云霄。
鹰唳清越,刺破紧张凝固的空气。与此同时,叶梦熊手臂朝那泼洒而下的松油方向猛地一挥,口中厉喝:“黑豹!引开!”
一直安静随行的猎犬“黑豹”,如同得到了最明确的指令,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那漫天泼洒,气味刺鼻的松油扑了上去!
猎鹰在上,黑犬在下,在油液即将落地的瞬间,一个振翅鼓翼,一个侧身急转,带着上下两股劲风,精准地擦着油雨边缘掠过。
庞大的身躯带起的强烈气流,竟将那大部分泼向香油担子的松油轨迹硬生生带偏!粘稠灼热的液体“哗啦”一声,大半淋在了旁边的草丛上,只有零星几滴溅落在油瓮外壁。
“动手!”那为首的蒙面壮汉见一击未中,眼中凶光大盛,暴喝一声。左右两侧的劲装汉子闻令,齐齐探手入怀,瞬间掏出早已备好的火折子,“嚓嚓”数声脆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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