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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婚约已定(2 / 4)

他们手臂一扬,点燃的火折子如同流星火雨,毫不犹豫地朝着香油担子猛掷过来!

火星点点,带着死亡的气息急速坠落!

黛玉心胆俱裂,没想到兄长设置的关卡如此危险,几乎要闭目不忍再看。

“退开!”叶梦熊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一把将身旁的林润往后一拉,自己迎向纷落的火雨!

只见他闪电般俯身,双手插入泥土中,抄起两大捧湿土,随即双臂如大鹏展翅般猛地一挥!

那带着炽热温度的火折子一落入厚厚的泥土中,橘红的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迅速暗淡熄灭,只留下几缕不甘的青烟袅袅升起。

油瓮外壁那几点松油沾染的火星,连烟都未及冒出一缕。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火折掷出到泥土覆盖灭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叶梦熊动作一气呵成,举重若轻,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泼洒的松油,致命的火焰,竟被他以如此原始却无比有效的方式消弭于无形!香油大瓮,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好!”一声洪亮的喝彩陡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为首的蒙面壮汉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国字脸,浓眉如墨,虎目湛然。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凶戾杀气,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意,大步流星走到叶梦熊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叶梦熊肩上:“好小子!有胆识!有急智!好手段!好一个洒土覆火!林某佩服!”

林润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梦熊,眼中尽是激赏与满意:“叶贤弟,这位便是名动莆阳,曾于御前夺魁的武状元林定元。他有心试你身手机变,才带着武馆的徒弟们设了这个局。还望勿怪。贤弟机敏如电,仁心不失,临危不惧,化险为夷,真乃人中之杰!”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叶梦熊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寻常小事。

他抬眼看着林姑娘,唇边一抹了然的笑意悄然浮现,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狡黠:“林兄谬赞了。”

黛玉怔立当场,被他看得赧然不自适,山风灌入她微张的唇中,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叹息中混杂着极度的震撼与无奈。他通过了考验,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叶梦熊爽朗的笑声直冲云霄,惊起了远处林梢几只山雀。

武状元林定元亦是虎目放光,豪迈大笑:“痛快!今日方知,叶秀才年纪轻轻,就有降龙伏虎的手段!改天定要与你痛饮千杯!”

他大手一挥,那些“伏兵”汉子们立刻上前,恭敬而利落地抬起香油担子。

叶梦熊含笑颔首,并无骄矜之色。他轻轻一抬臂,翱翔于云端的猎鹰如得敕令,一个优雅的俯冲,稳稳落回他肩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猎犬黑豹也低呜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腿,仿佛在邀功。

到了凌云殿上,叶梦熊为林姑娘求来一个护身符,当着林润的面送了过去,“小生求来一个锦鲤衔莲的护身符,惟祈芳驾岁岁长安,还请姑娘收下。”

黛玉抬眼望他,叶梦熊眸中灼灼光彩,胜过星子,却烧得她眼眶发酸,竟不敢再看。她垂首,指尖发白地绞紧了帕子,唇动了动,终究未吐一字,只默默摇头。

最后,还是林润替妹妹接了过来,表示了感谢,嗔怪妹妹忘了礼数。

又过了两日,林润取出自己新作的一篇策论,题为《论东南海防疏》。文章引经据典,痛陈倭寇之患,力主加强水师,整饬海防。

他将文稿递与叶梦熊:“叶贤弟,久闻公子文武兼修,不知对此策论,有何高见?”这既是试探其文采见识,亦是考其胸襟抱负。

叶梦熊接过,凝神细读。他并未急于开口,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眉峰时而聚拢时而舒展。片刻后,他放下文稿,目光湛然,直视林润:“林兄雄文,切中时弊,梦熊深以为然。”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道,“兄台所议增兵造舰,固为根本,然东南沿海,岛屿星罗,海情复杂。梦熊以为,可于各险要岛屿,渔村,编练精干乡勇,配以快船火器,与官军主力互为犄角,哨探预警,扰敌疲敌。更需严查沿海豪强巨贾,是否暗通海寇,输粮资敌!此等蠹虫不除,海防便如沙上筑塔!”

叶梦熊字字铿锵,带着沙场点兵般的锐气,竟将林润文中未尽之意,未思之策,剖析得更为深刻犀利。他随手取过案上毛笔,在文稿空白处勾勒数笔,竟是一幅简明扼要的沿海岛屿布防示意图,画虽潦草,却格局分明。

林润看着那图,听着他的见解,眼中惊异之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数日后的夜晚,叶父、何先生与林润品茗论史,谈及本朝因言获罪的官员,被杖死下狱罢官的不胜枚举,语带唏嘘。

叶梦熊侍立一旁,闻言,年轻的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剑眉一扬,朗声道:“谏臣枉死,诚为千古憾事。言官风骨,恰在冒死批鳞,尽忠殉国!若因惧祸而缄口,置黎民疾苦,社稷安危于不顾,读圣贤书何用?食君之禄何安?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此方为我辈立身之本!”

话语掷地有声,如金石交鸣,在寂静的陋室中回荡。昏黄的油灯下,他挺拔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土墙上,竟有顶天立地之慨。

林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眼前这目光灼灼,正气凛然的青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年勋业只怕无出其右!妹妹若能托付此人,何愁一生无依?

半月之期将满,林润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寻了个机会,避开妹妹,单独与叶梦熊在院中老荔树下叙话。

“叶贤弟,”林润声音沉稳,带着兄长的郑重,“舍妹性情……执拗,前番言语,恐有不得已处。然观公子半月言行,文武兼备,肝胆照人,实乃君子。我愿将胞妹终身相托。”

叶梦熊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猛地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林兄!不,舅兄!梦熊在此立誓,此生必以性命护林姑娘周全,敬她爱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诛!”

林润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黛玉偶然听到二人的对话,看着阿兄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欣慰与坚定,一颗心不断下沉,沉向无底深渊。

她试图再次挣扎,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恳:“阿兄!我不愿嫁人!我心中……已有了挚爱之人,他是东阁学士张居正!”

“玉儿!”林润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日日在此陋室,所见者不过阿兄与四邻。哪里见过什么东阁学士,何处来的心有所属?莫要再以虚言推搪!叶公子人品贵重,待你一片赤诚,救命之恩在前,你如何能负?此乃天赐良缘!”他语重心长,字字句句皆是为她着想,却也是斩断她所有退路的利刃。

兄妹俩僵持了三五日,黛玉拿了最后一点钱,跑去了福威镖局。在她离家的片刻功夫,林家小院的门再次被叩响。

兴化府知府黄一道,竟身着常服,亲自莅临蓬门荜户。他目光扫过一脸诧异的林举人和激动的叶梦熊,开门见山道:“林举人,本府感念叶公子海中救人之勇毅,此乃大仁大勇!今日特来,愿为两家结此秦晋之好,作个保山!”

黄一道是广东揭阳人,官至兴化府知府,在其任内勤政励治,厘积案,持法严,不避贵胄,奏劾蠹吏。常躬率诸生询察民隐,葺宁海桥,筑镇海堤。他修己教人,以“振士风,崇正学”为己任,是林润尤为敬佩的人。

想不到叶家人诚意十足,竟然连德高望重的知府大人,都请来做保山了。林润不再犹豫,当场备好洒金红纸与笔墨。

“老夫请缨,来写这张婚书!”何维柏心中早有腹稿,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他楷法庄整,清刚雅健,笔下自有一种从容雅逸。

黄一道雅好书法,赞了一声:“何先生的字端庄而不失洒脱,刚正而内含温润,真好!”他提笔,在“保山”的位置上,笔力遒劲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取出自己的名章,蘸了鲜红的印泥,稳稳钤下。叶春芳、林润亦郑重署名盖印。

叶梦熊耐心数着心跳,等待婚书上墨迹朱印静静变干,之后捧起婚书,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手指微颤。

黛玉再次踏进了福威镖局的门槛,对着站柜的管事,道:“烦劳您,再替我查问一下,上月我寄往荆州的信送到了没有……”

柜台后的管事听到她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把账簿翻得哗哗作响,声音里透着烦躁:“问过多少遍了!走镖的又不是脚夫,哪有那等闲工夫替你每天盯着?镖队要到明年秋天才回来,你的信送没送到,天知道!”

话音未落,管事便不耐烦地将册子往前一推,那声闷响,仿佛撞在黛玉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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