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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救时六策(3 / 4)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敌营方向,发自肺腑的嘶声,响彻城头:“将士们!通州,是京师的门户!我等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陵寝!今日,有进无退!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悲愤而决绝的吼声,如沉雷滚过通州城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传向远方幽暗的敌营。

十月寒风如刀,刮过京郊枯黄的原野。俺答大军终于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漫过了最后一道丘陵,兵临北京城下。

旌旗蔽野,刀枪如林,沉闷的战鼓声和凄厉的号角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城墙垛口后,守军士兵紧握着冰冷的兵器,脸色发白,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敌骑洪流,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每个人。

京郊城外,景象更是惨绝人寰。俺答游骑如同蝗群,呼啸着冲入散布的村落。茅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房倒屋倾,火光映照着士兵狞笑的脸和百姓绝望的哭嚎。

来不及逃走的老人被长矛刺穿,挑在半空;妇人被拖拽着头发掳走;婴儿的啼哭止于马蹄之下。田野间,道路上,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悲鸣。无数失去家园的流民,扶老携幼,哭喊着涌向紧闭的城门。

“开门啊!军爷开开门啊!”

“放我们进去!鞑子来了!救命啊!”

“娘!娘你在哪儿啊…”

百万黎庶的哭号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厚重的城门和高耸的城墙,震得墙砖都似乎在嗡鸣。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那黑压压一片绝望挣扎的人群,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无不心如刀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大人!城外百姓足有十万之众啊!求大人开恩,放条生路吧!”一名守城把总跪在兵部官员面前,声音哽咽。

兵部官员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开…开城门?万一鞑子趁势冲进来…京师陷落,这滔天大罪,谁担得起?严令!没有上谕,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绝望在蔓延。城下的人潮更加疯狂地向城门涌去,捶打、哭喊、咒骂…混乱中,踩踏无可避免地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

“开门!”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锦衣卫经历沈炼,身披玄色曳撒,手按绣春刀,带着一队校尉疾步冲上城头。他双目赤红,看着城下炼狱般的景象,猛地一把抓住那兵部官员的衣襟,厉声道:“关闭城门,就是把这十万生民,活活送给鞑子屠戮!此非保国,实乃屠民!”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对着值守的校尉吼道:“速去禀报陆炳陆大人!沈炼斗胆,请开城门!放百姓入城!一切罪责,沈炼一人承担!”

陆炳正对着满墙的京师舆图,眉头紧锁。听完禀报,他沉默了片刻。数十万万黎庶的哭喊,仿佛穿透重重高墙,回荡在自己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刀刻般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最终,他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驾帖上疾书数行,沉声道:“传我令!开城门!放百姓入城!着五城兵马司全力疏导,锦衣卫缇骑警戒两翼,严防奸细混入!敢有趁乱劫掠、制造事端者立斩!”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城外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喊着、推搡着,疯狂地涌入那象征着生机的门洞。

守城的士兵和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锦衣卫的缇骑如临大敌,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汹涌的人流。

京城潇湘书林与玉燕堂门口,空地支起了凉棚和铁锅,向流民发放杂粮饼与杂粮粽。锅下柴火熊熊,蒸屉里混合着干果和肉碎的香气弥漫开来。

晴雯、朱雀、黄鹂、白鹭四人,脸上沾着些许烟灰,扬声喊着:“乡亲们!排好队!一人一饼一粽!孩子和老人先来!不要挤!都有!都有!”

游七带着几个小厮,拼命地维持着秩序,将炊饼与粽子,递到伸来的逃难的京郊百姓中。

同一时刻,安定门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如铁。陆炳和沈炼按刀而立,目光越过护城河,投向远处连绵不绝、篝火如星的俺答大营。寒风卷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吹动着他们肩上的披风。

“大人,”沈炼声音低沉,“俺答扎营已稳,气焰嚣张。其军中汉奸赵全、周元二贼,最为可恶,熟悉我边情虚实,为虏酋出谋划策,流毒无穷!若任其蛊惑,恐生变数。”

陆炳拿起千里镜,远眺敌营深处那顶最为巨大的王帐,眼神锐利如刀:“此二獠不除,终为大患。然俺答挥师十万,敌营森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谈何容易?”

“我等愿往!”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一齐响起。

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等八名少年护卫,不知何时已肃立在陆炳身后。他们身着紧身玄衣,背负臂弩,腰挎三眼铳和短刀,脸上涂着灰黑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惊人的眸子,如同八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沈炼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这八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陆炳看到脸上尚有鞭痕余迹的陈景年,也吃了一惊:“你?”他指关节捏得发白,眉头拧成深壑,想到家中为这小子,以泪洗面的女儿,喉间滚动,却吐不出第二个字。

杨嘉树抱拳道:“陆大人,我们刚穿越战线,斩杀了通敌畏战的仇鸾,护送几位翰林到通州劳军,行赏飨士归来。”

陈景年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陆大人!我等受锦衣卫栽培八年,习武艺,通鞑语,精刺杀,擅奔袭,正为此刻!请大人允准我等降绳出城,夜入虏营,取赵全、周元二贼首级!若能生擒其帐前猛将,更可挫敌锐气!”

寒风呼啸,城头火把明灭,映照着少年们毫无畏惧的面容。

陆炳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三岁。最初,的确是想把他们培养成陆家的死士,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出现了偏差。他既恼恨又无奈,可是当他们真的愿意慷慨赴国难之时,带给他的除了震惊之外,还有锥心之痛。

沉默了数息,再抬首时,陆炳眼圈红了,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良久。终于,他缓缓颔首,沉声道:“好!壮哉少年!”他手一挥,“取酒来!”

亲兵捧上酒坛和粗瓷大碗。陆炳亲手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亲自舀酒,将八个大碗一一斟满。酒液在碗中激荡,映着火把的光。

“此酒,为诸位壮士壮行!”陆炳端起一碗,声音沉浑,“待你们功成归来,本督再为荆州八虎斟满庆功酒!”

八名少年互相看了一眼,陈景年微微一笑,抱拳道:“陆大人厚意,我等心领!林老师说吃酒误事,这酒待我等提得汉奸首级归来,再饮不迟!”

言罢,八人齐齐抱拳躬身,再无二话,转身敏捷地扑向城墙垛口。早已备好的绳索被无声抛下,八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顺着绳索飞速滑下,眨眼间便消失在城墙下的黑暗之中。

陆炳和沈炼端着酒碗,极目远眺。酒气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沉甸甸的担忧与期待。寒风更烈,卷起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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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张廷玉·《明史·卷三百二十七·列传第二百一十五·外国八·鞑靼》敌大众犯京师,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谦等,各以勤王兵至。帝拜鸾为大将军,使护诸军。

2、《名山藏·仇鸾传》:嘉靖二十九年,虏入大同。总兵张达、林椿战死。起鸾镇守,复宫保如故。有时义者,提督时陈仆。侯荣者,太原伶人。二人便巧可用,鸾嬖之。鸾复多收陕西兵之为通事者,用为耳目。属虏逼大同,鸾念前将败,则大惊。义荣曰:“主公无忧。虏方请市,廷议未定,政可说也。”即为鸾持货币走入虏,结俺答义子脱脱。使言:“中国且许市,即过大同毋入也。”俺答受义荣货币,遗之箭纛,以为信契,而与之盟。虏入,不犯大同,望京师东。义荣曰:“虏骑东,主公宜自请入卫,可以为功而上结于天子。”鸾悦,即佯奏:“臣侦虏东行,且犯蓟镇。诚恐京师震惊。请以便宜应援,或随贼搏战,或径趋通州为防守,惟上之所命。”而上壮之,诏鸾留壁居庸关,闻警入援。

徐阶《世经堂集·明故太保兼少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掌锦衣卫事赠忠诚伯谥武惠东湖陆公墓志铭》:庚戌秋,虏犯京师,警始闻,当事者尽闭诸城门,民走入保不得,啼号之声载道。公亟启门以纳,凡活数万人。

《青霞集·卷十二·青霞沈公年谱》: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先生四十四岁,是年十月,谙达掠近郊,时都门闭,村民百万求入不得,哭声震野,当事者莫敢发策,先生急谓:“陆公勿闭门,闭门予敌民矣。”陆公为言于上而许之,所入男女以巨万计,後数日,敌获御马监中官,牓其背,令入报曰:“幸贡,不则且肆掠。”大宗伯徐公阶请上临朝,诏文武羣臣议。检讨毛公起言:“许之便。”司业赵公贞吉叱起言,不许便。先生曰:“谙达犯顺至城下,许其贡,掠,不许亦掠,京营将士久袭承平。兵钝甲朽。难以应。卒今且令礼部与语,汝等远来求贡,未测圣意不敢遽奏,必欲贡当备列诚欵,为汝奏,请如是,迁延以缓其势,隂为战计,乘怠而袭之,彼可擒也。”是时奸相严嵩怪,而问其党太宰夏邦谟,遽承望呵曰:“若何小吏多谈乃尔!”先生目摄之曰:“大吏噤不言,故小吏言胡怪也,且不曰主辱臣死耶?”次日,上视朝,诏有计破敌者,得尽言,先生既上疏:“请兵万人,一则护卫陵寝,俾主上无北顾忧,一则防守通州、卢沟,以通饷道,严饬将吏,奋勇设奇,大创强敌。”诏下兵部议,是夕天发震雷大雨,如注敌,乃宵遁。未几,仇鸾议马市,严氏实主之,先生廷诤以为不可,词直慨激切,衆皆愕然退而气不平者,累日一日,先生与尚宝司丞张君逊业饮叹曰:“前日敌在城下,使谋国有人,岂令蹂躏至此乎?纲纪大坏,贿赂公行,四海民穷,九边政废,实嵩父子罪也,大奸不去,他事未有可议者。”

《明史·卷二百九·列传九十七》:会俺答犯京师,致书乞贡,多嫚语。下廷臣博议,司业赵贞吉请勿许。廷臣无敢是贞吉者,独炼是之。吏部尚书夏邦谟曰:“若何官?”炼曰:“锦衣卫经历沈炼也。大臣不言,故小吏言之。”遂罢议。

《明史·卷二百九·列传九十七》:炼愤国无人,致寇猖狂,疏请以万骑护陵寝,万骑护通州军储,而合勤王师十余万人,击其惰归,可大得志。帝弗省。嵩贵幸用事,边臣争致贿遗。及失事惧罪,益辇金贿嵩,贿日以重。炼时时搤腕。一日从尚宝丞张逊业饮,酒半及嵩,因慷慨骂詈,流涕交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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