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救时六策(2 / 4)
“其四,刚柔并济,绝其妄想。俺答所求,不过互市。然城下之盟,辱国甚矣!请遣使仍持书往谕,但须明示:‘天兵云集,坚城难下。尔等孤军,粮尽必溃!’绝口不许城下议和,仅言:‘退归塞外,可遣使至大同议贡市。’密令边将:悬万金购汉奸赵全、周元首级!”
“其五,陛下下诏,以定人心。今闾阎震动,奸商乘机抬价,易生内变。伏望陛下发哀痛之诏,直言:‘抚驭失道,致虏猖獗,苦我黎庶。’即开米巷官仓,平价粜米,活流民之命!严谕五城兵马司及锦衣卫:凡抢掠、造谣、囤积居奇者,立斩悬首市曹!”
“其六,内帑发赏,以励军心。军士忍饥,岂能死战?恳请陛下拨发内库银十万两。半购粮草兵械,半为犒军之资,先至援军加倍给赏!”
他一气呵成,条理分明,字字如金石掷地,在香烟缭绕的宫室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最后,张居正深深俯首:“伏望陛下速降敕旨,敕令文武协心共济。若稍迟延,恐误宗社大计!臣昧死上言!”
良久的沉默之后,嘉靖帝混沌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掠过阶下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翰林,又扫过那份字字千钧的奏疏,询问群臣:“众卿以为此计如何?”
尽管张居正所陈之策,驳斥了自己“缓兵备战”的谏言,徐阶还是出于大义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高拱亦出声。
附议之声音,陆续响起。
终于,一个疲惫而含糊的声音响起:“准张卿所奏。”嘉靖帝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悄然松了一口气,有办法就好。
严嵩被彻底晾在了一边,低垂的眼皮下,一丝阴冷的光芒闪过。
诏命既下,赵贞吉慨然请缨,愿持节宣谕诸军,犒赏士卒。嘉靖帝为这孤忠之气所感,当场擢升其为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赐白金五万两犒劳守军。
然而当敕书由内阁发出时,关键的“督战”之权与护兵一节,竟被严嵩暗中抹去。赵贞吉接过那张语焉不详的敕书,只是冷笑一声,便欲单骑出城。
消息传回翰林院,群情激愤。
“岂有此理!赵司业赤心为国,竟受此折辱!”高拱须发怒张,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乱跳,“这是要赵司业孤身饲虎!严嵩老贼,其心可诛!”
沈坤亦是满面怒容:“无兵无卒,无督战之权,仅凭一纸空文,如何号令那些骄兵悍将?赵司业此去,无异羊入虎口!”
张居正默然片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霍然起身,沉声道:“肃卿兄,伯载兄,赵司业独木难支。我等既为同僚,岂能坐视?当随行护卫!”
“正该如此!”高拱、沈坤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张家后院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黛玉头戴巾帼,一身素净的布衣,指挥着家中仆役和潇湘书林、玉燕堂的伙计,将一袋袋炒面、杂粮干果实饼、鱼肉汤饼、肉脯蜜饯分装进结实的麻袋。
院中弥漫着炒面的焦香和干果的甜香。旁边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葫芦瓶,里面灌满了浓稠的蜂蜜水。
“太太,这是把咱们铺子的家底都搬空了啊!”游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疼得直咂嘴。
黛玉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神色平静:“游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京师若沦陷了,这些黄白之物,凭你我之力还能护得住吗?”
她目光扫过院中束装待发、目如鹰隼的荆州八虎,“阿年,阿树,你们八个,随我押送这批粮草军资,前往通州前线!记住,粮草务必亲手交到右佥都御史王忬手中!途中若有宵小觊觎,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战时状态,最忌妇人之仁。
为首的少年陈景年,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般,抱拳应诺,声音金石般铿锵:“师娘放心!人在粮在!”
八月秋夜,闷热无风。通州城外,漕河呜咽流淌。总兵仇鸾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靡靡。仇鸾衣衫不整,斜倚在虎皮褥子上,左右美姬环绕,正就着一名妖娆女子手中的银杯,痛饮美酒。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
“报!”一名亲兵慌张闯入,“禀大帅!赵司业,携张居正、沈坤、高拱三位翰林,已至营外!还有押送的大批粮草!”
仇鸾醉眼惺忪,不耐烦地挥挥手:“翰林院那些闲得蛋疼的鸟官来干什么!就说本帅军务繁忙,不见!粮草留下便是!让他们滚!”
“仇总兵好大的威风!”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赵贞吉已掀帘而入,张居正、高拱、沈坤紧随其后。赵贞吉手持明黄敕书,目光如炬,直刺仇鸾,“圣上敕命,令本官宣谕诸军,犒赏士卒,激励杀敌!汝身为大将,畏敌如虎,龟缩营中,饮酒作乐,置通州存亡、京师安危于何地?”
仇鸾被他这身凛然正气所慑,酒醒了大半,恼羞成怒,猛地推开身边女子,跳了起来,指着赵贞吉鼻子骂道:“赵贞吉!你不过一个酸腐文官,仗着有张纸片子,就敢来本帅营中指手画脚?通州守不守得住,关你屁事!老子自有退敌妙计!轮不到你在此聒噪!识相的,留下粮草,赶紧滚回你的京城!”
“妙计?”张居正怒极反笑,踏前一步,戟指仇鸾,“你的妙计,莫不是再备下重金,去贿赂俺答,求他换个地方去抢?张达、林椿两位将军在天之灵,看着你这等鼠辈窃据高位,不知作何感想!”
“你…你们…反了!反了!”仇鸾气得浑身乱颤,脸色由红转青,对着帐外嘶吼,“来人!给我拿下这群狂悖之徒!”
帐外亲兵闻声欲动。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帐外传来,带着霜雪般的寒意:“仇总兵,你要拿下谁?”
黛玉手提宝剑,在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等八名少年护卫的簇拥下,步入大帐。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乌烟瘴气的景象,最后落在仇鸾脸上:“我倾尽家资,购得数万粮秣,为的是犒劳前线浴血杀敌的将士,为的是守住通州,保住京师百万生民性命。”她声音陡然转厉,如冰刀霜剑,“不是拿来养你这畏敌如鼠、通敌卖国之辈的!”
“通…通敌?你血口喷人!”仇鸾心神大乱,色厉内荏地尖叫。
“血口喷人?”黛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当众展开,“锦衣卫已截获,你写给俺答义子脱脱的信,你约定献上粮草金银,换取其大军绕行,不攻你防区的密约!笔迹、印信,一应俱全!仇鸾,你还有何话说?”
仇鸾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彪形之躯筛糠般抖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是锦衣卫的人,而她身后那些沉默的少年,远比赵贞吉等人可怕百倍!
“拿下!”黛玉不再看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陈景年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仇鸾惊恐欲呼,眼前只觉寒光一闪,喉间一凉,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颈间一道细细的红线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前襟。
杨嘉树手起刀落,已将仇鸾那惊恐万状的首级斩下!傅望舒动作更快,早已扯下帐中悬挂的一面明军旗帜,将那血淋淋的人头裹住,提在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帐内诸人,连同仇鸾的亲兵,竟无一人来得及反应!
赵贞吉、高拱等人纵然刚毅,见此雷霆手段,亦是心神剧震。张居正看着那滚落的人头,胸中块垒顿消,忍不住大喝一声:“杀得好!”
黛玉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手中所持的密信不过是依据史书所载伪造的,为的就是诈谋其命。仇鸾此人祸国殃民留之不得。
她转向惊魂未定的仇鸾亲兵,振振有词道:“仇鸾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现已伏诛!尔等若愿戴罪立功,随王忬死守通州,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此獠便是下场!”
亲兵们看着少年护卫手中滴血的刀锋,又看看傅望舒提着的那颗人头,还有赵贞吉高举的明黄圣旨,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纷纷跪倒在地,颤声高呼:“愿听大人调遣!誓死守城!”
当夜,仇鸾那颗被明军旗帜包裹的头颅,高悬于通州的城门之上!城下,是深沉的夜色,和远处俺答大营星星点点的篝火。
右佥都御史王忬立于城头,望着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血旗包裹,又看向城下远处黑压压的敌营,胸中一股久违的豪气激荡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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