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纯爱同人 » 首辅贤妻珠帘后 » 第110章杏榜夺魁

第110章杏榜夺魁(1 / 4)

嘉靖二十三年的倒春寒,将来自五湖四海赶考的举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辆青篷马车里,张居正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投向远处巍峨矗立的皇城。紫禁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巨兽蛰伏一般,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也散发着无上权力的诱惑。

“白圭,你冷么?”身旁传来温婉低柔的声音。

黛玉将一只手炉塞进他手中,此刻眉宇间不见凌晨即起的疲惫,更多的是关切与期待。

“戴着手衣呢,还好!”张居正握紧手炉,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侧过头,对黛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倒是你,跟着我一路颠簸辛苦,还起这么早送考。抱歉,花朝那日我被锁在贡院里,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黛玉摇摇头,眼中是全然信赖的光芒:“夫妻之间说什么辛苦。以你的才学,今次定能登科及第,身为妻子我与有荣焉。生日年年有,待你考中状元,再给我补一个生日嘛!”

“好,且等我为娘子挣得诰命来!”张居正胸有成竹地道,黛玉一路相随,照料饮食起居,勉励他不畏艰难,这份情意,他刻骨铭心。

从他十三岁入京会试,时隔六年,年已弱冠,再次背水一战,绝不能错过这鱼跃龙门之机。

功名二字,于他这无根无底的寒门子弟而言,实在重逾千钧,不可轻忽。他深知,只有拥有了官职、权力,才能实现自己毕生的理想,才能修正命运的轨迹,重新救偏补弊,重续大明的荣光,而不要人亡政息,万事成空。

今日是二月初九,虽未飘雪,但寒气凛然。丑时一刻,天色尚是浓稠的墨蓝,贡院门前已是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森严的朱漆大门洞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幽深大口。执戟的兵丁肃立两侧,甲胄在火光下闪着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凝重。

来自天南地北的数千举子,手提考篮,排成长龙,在黎明前的寒意中沉默蠕动。每一次验看文书、搜检衣物的停顿,都伴随着他们压抑的呼吸和忐忑的心跳。

张居正送别了黛玉,排在队列中,感受着周围的紧张氛围,如潮水般涌来。他稳住心神,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那深邃的门洞。

考篮里,除了惯常使用的笔墨纸砚,还有黛玉亲手做的香袋儿和手帕,上面依旧绣着对舞的一双白燕。见物如晤,心安意定。

感谢聪慧过人的妻子,丰富了他的食材。除了常见的炊饼锅盔,炒米炒面,糕点肉脯之类,黛玉还给他准备了一锡罐的干果,里面混合了核桃松子南瓜子仁几样补脑的零嘴儿。外加一玻璃罐酸甜提神的柑橘皮蜜饯,还有一包生津止渴的甘草盐津丸,以及十几颗醒脑防困的薄荷糖。

她还指挥黄鹂白鹭两个,通过数次尝试,创制出将骨汤、鱼汤凝固成块的法子,只需加上热水冲泡煮开,让他在考场都能喝上鲜汤。

且一再嘱咐他进食前脱下手衣,用浸了淡盐水的湿布擦手后,再吃东西。黛玉的殷殷嘱托,给了他勇往直前的底气。

“荆州府张居正,验过!入西字第七号舍!”差役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

张居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踏入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好在他运气不错,分到的号舍比较宽敞,位置也僻静,远离厕所。

他放下考篮,将两块板擦拭干净,放上坐垫和黛玉亲手做的靠腰枕。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深潭之水,缓缓覆盖了最初的激动。

他铺开稿纸,磨好墨,静待试题。

当题纸传递下来时,贡院内数千号舍,几乎同时响起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和压抑的抽气声。

首题赫然出自《论语·卫灵公》:“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题目截取完整一段,直指君子立身处世、观人论言的根本。

张居正凝神,他并未急于落笔,而是闭目沉思。脑海中掠过孔圣教诲,更浮现出荆州乡间所见所闻。

那些清贫自守的寒士,那些沽名钓誉的乡绅,那些因言获罪的冤屈,那些因私废公的倾轧。矜持自重与合群协作,公心论言与私心偏见,这微妙的平衡,正是朝廷取士、士人自处的关键。

他睁开眼,目光澄澈,提笔蘸墨,在稿纸上落下一行清俊的小楷:“矜持其志,不堕于争竞之流;和合其群,不陷于朋党之私。此君子立身之本也……”

笔锋稳健之下是文思泉涌,将矜持与合群、公心与私见的辩证关系层层剖析,引经据典,又暗含对时下浮躁士风、结党营私现象的委婉针砭。

正当他文思酣畅,全神贯注于第二道《中庸》“自诚明谓之性”的义理阐发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陡然打破了贡院中死水般的寂静。

那骚动并非来自某间号舍,而是来自巡视号舍的甬道上!

起初是压抑的惊呼,接着是杂沓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瓷器、砚台碎裂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得只剩下落笔沙沙声的考场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攫住了所有考生的心脏。

“出事了!出事了!”前面几排号舍传来一个举子,带着哭腔的惊惶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天爷!莫不是真死了……”另一个声音戛然而止,恐惧已不言而喻。

“主考官张学士晕倒了!”传递的话语中,犹带着忐忑不安。

恐慌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无数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笔尖悬停在纸上,墨汁滴落污了卷面也浑然不觉。

有人因为这一突发事件而忘了经典要义,还有人因污了考卷开始低声啜泣,有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有人惊吓过度面如死灰。

寒窗十载,功名悬于一线,主考官若死在贡院,实在是大大的不祥!在场学子的前程仿佛为此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那骚乱的中心地带,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后的混乱狼藉。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本科会试正主考官张潮,方才还在号舍前检阅巡查,此刻已猝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青灰,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吓得附近的举子,有的茶盏跌落,有的砚台碎了,水渍墨迹狼藉一地。

副主考江汝璧接到消息,脸色惨白如纸,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匆匆跑过来,指挥着同样惊骇失措的差役和医官。

张潮的突然离世,不仅意味着一位朝廷重臣的陨落,更给这场关系着国家抡才大典的会试,投下了巨大的、难以预料的变数。

骚动与恐慌的声浪,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西字第七号舍的板壁。

张居正握着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到了邻舍的啜泣,听到了远处压抑的惊呼,也感受到了那弥漫开来的绝望气息。

他抬起头,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与震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然而,这震动仅仅持续了瞬息。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入肺腑。胸腔微微起伏,然后归于平稳。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