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保媒拉纤(1 / 3)
六月伊始,江陵暑气渐盛。县城东隅,张家大宅的庭院里,早支起了数竿青竹,晾出各色绸缎衣衫。传说每年六月初六,龙王都会出来晒龙鳞,家家户户为沾龙王吉祥之气,会在六月初六前后,晒红绿衣裳。据说“六月六晒龙衣,福不休富不离。”
阳光透过院墙的花窗,在回廊上筛下斑驳的光影。这天义塾休课,黛玉拿了把团扇举在头上遮阳,穿过月洞门,步过花荫,抬眼望向正堂。
婆母赵安禾正坐在扶手椅上,将青花碟里的时令糕点,收拾进食盒里。
黛玉步履轻盈地走过去,挨着婆母身边的绣墩坐下,声音温软,带着女儿般的亲昵:“娘,六月六回娘家,您到赵家村的时候,儿媳想劳烦您件事儿。”
赵氏放下食盒,慈爱地看向黛玉,顺手递了块桂花糕给她:“林娘有事直说便是,跟娘还客气什么?可是要请你舅舅为你铺子开张做司仪?”
“因为荆州榷税繁多,开铺子的事还没影儿,我是另有要事相托。”
黛玉接过糕点,眉眼弯弯,随即又认真道,“替我照看潇湘书林的霜鹄,守杂货铺的墨鸢两个,婆婆知道她们的来历,上回叔大让游七去县衙,就是给她俩处理放良籍的事。
她们年纪也不小了,我先前问了几次都摇头不肯成亲,如今见我在张家过得舒心,总算松口答应要嫁人了。这终身大事嘛,总得找个妥帖人家。
三月初墨鸢经爷爷介绍,与张家台村的小地主相看了几回,彼此有意,算是定下了。
霜鹄毕竟曾是辽王贴身宫女,知礼义通文墨眼光高,在潇湘书林结识了几个府学的年轻书生,都对她有意。
她拿不定主意,就报了两个名字给我,让我帮她挑一个。偏巧两个学生都姓赵,学问都不错,只是叔大很少在府学待,对他们底细也不清楚。
听说他们都是赵家村人,一个是守完妻孝的举人赵高珏,还有个新进府学的秀才案首赵常宁。他们家境、品性、家里长辈是否宽厚,娘您回去串门时,若能帮着悄悄打听打听,我心里也好有个底,不至于误了霜鹄的良缘。”
赵氏拍拍黛玉的手,笑道:“这有何难?我回去就仔细打探好了再回话。从前看着那两个好闺女所遇非人,不肯再嫁,我也替她们急,好在如今愿意了,越发要慎重择婿。”
六月初六,张居正雇了车分别送祖母,母亲回娘家探亲,黛玉没有娘家可回,在义塾里上完课,就拉着晴雯朱雀两个在江陵城游逛一番。
虽然黛玉很想将玉燕堂开到荆州,但荆州商贸并不发达,关税过重,榷税繁杂,生意不好做大。
玉燕堂品类众多,许多原材料荆州本地没有,需要外埠采买,如此算下来成本高利润低,有亏本的风险。
若是使用从陆炳那儿得到的免榷凭证,就会暴露她的行踪,万一她与张居正成亲的事,传回京城惹恼了陆炳,其他玉燕堂和潇湘书林的生意就难做了。
三天后,张居正又把祖母李氏与婆母赵氏接回来了。
赵安禾拉着黛玉在树荫下,道:“你说的那两个人家,我都亲自走了一趟,左右邻居也问了情况。
高珏弱冠就中了举,家里人口简单,与寡母曾氏相依为命,为人踏实孝顺,先头娘子是突然没的,他守足了三年妻孝,说续弦要娶个知书达礼的,不肯要本村的女子。
常宁嘛,家里开着个小油坊,还有几十亩水田,他爹做了半辈子的鳏夫,心疼孩子也没续娶,家里庶务靠两个小妹操持着,日子倒也殷实,人老实本分,就是话少。”
黛玉心头一暖,笑着谢过母亲。眼角余光却瞥见假山石下,似有人影一闪,是张居正的小厮游七。
他缩着脖子,目光殷切地望过来,见二奶奶瞧见自己了,脸上立刻堆起谄笑,让黛玉心头掠过一丝不快。
“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站在那里偷听我们婆媳说话,原来是你呀!”黛玉冷笑道。
玉簪花香气浮动,黛玉摇着团扇,劝告他道:“而今你也不小了,八郎的奶娘才说要选你做女婿,都要成家的人了,你还怎么着三不着两的,女眷后院也混钻起来。快回去,小心二爷知道了打你。”
游七不肯走,噗通一声地跪到黛玉身前,磕头道:“小的求二奶奶恩典,我想娶霜鹄姑娘做堂客,还请二奶奶成全。二爷二奶奶远在京城的时候,潇湘书林的生意,都是我在帮忙照应着,我与霜鹄姑娘日久生情……”
黛玉知道他在信口雌黄,若霜鹄喜欢他,早就回禀了,何必提别人的名字。
而况霜鹄也隐约提及游七有事没事过来,说长道短问东问西,因顾及他是主家夫婿的小厮,才没把“骚扰”的话说透。
思量了片刻,黛玉缓声笑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只是墨鸢霜鹄两个已是良籍,还是你亲手经办的。而你尚在张家为仆,二爷信赖你,不肯放你出去。
可惜……按律良贱有别,纵你真心实意求娶,此事也不好办呐。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样机灵懂事,喜欢你的姑娘一定不少,回头我让二爷给你做主,从几个苍头婆子的闺女里,挑个尖儿给你。”
话虽说得委婉,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反对。
游七如遭雷击,又倍感受辱,惨白着脸告退,离去的背影僵硬而绝望。
连二爷都夸他聪明灵秀,村里人知道他是张解元的亲随,半数人见了他,都要低头问声“七爷好”的。
眼下却连个被受用过的女人都讨不到,只配与愚夫蠢妇的丫头结亲么?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到月中,墨鸢顺利嫁去张家台村的小地主家,三朝回门的时候,墨鸢回的是张家。
她携夫婿拜谢黛玉,送上自己做的鞋袜衣衫,还给张镇带了两坛好酒,一条鲜肉,四样果子,酬谢他老人家保的好媒。
“张家婆婆和善,公公豁达,一家子都爱笑,没什么烦心事,一切都挺好的。”墨鸢心满意足地说。
黛玉也很为她高兴,拉着墨鸢的手细细叮咛了几句,说到霜鹄的亲事,墨鸢微微蹙眉:“我出嫁后不久,村里就有闲言碎语,传我与霜鹄从前在辽王府的经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在被我男人骂回去了。有德高望重的张爷爷作保,也没人敢当面议论,背后嚼舌根是免不了的。
反正,我脸皮厚倒也不怕,也不知那些下作流言,会不会传到赵家村,影响霜鹄说亲。担心霜鹄心高气傲的,会受不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关于霜鹄曾是辽王通房姬妾的流言,就传得满城风雨。
甚至连张家几个知情的婆子,也在影壁背后私下议论。
“陈五儿算是福气好的,赶着出嫁了,张地主家厚道不计较,陈五儿咬死说自己是蜀地流民,当初投靠了二奶奶,才捡回一条命。”
“倒是雪莲……啧,悬了!她本就目中无人,低不下姿态,如今丑事又被传了出来,舌头底下压死人,她的婚事只能吹了。赵举人那样有前程的人家,他娘曾氏也是要脸的人,怎会让儿子捡一只破鞋……”
“我说奴才就是奴才,妄想凭借一身好皮囊巴高望上,摆足了副小姐的姿态又怎样了。美人皮扒开了,还不是一堆屎。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秀才举人她也真敢想!”
“羊肉越膻苍蝇越多,眼下平地起风波,只怕潇湘书林门口,都站满了色中饿鬼,等着美人落魄好占便宜。”
黛玉心头剧震,猛地现身,喝道:“我府里哪来的什么五儿,雪莲!你们再嚼舌根,言三语四,一年的银米都不用领了!”
婆子们顿时噤若寒蝉,作鸟兽散。
眼见谣言如毒雾弥漫,已无法遏止。黛玉忧心如焚,立刻坐车去了潇湘书林。
书林大门紧闭,樟树底下,果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指指点点,肆意笑骂。也不知那些谣言怎么传的,曾经辽庶人的荒唐行径,都变成了攻讦霜鹄的话,说她风流堪比名妓,花活颇多。
还有厚颜无耻之徒,用土话唾沫横飞地叫嚣:“雪莲妹妹开门,哥哥想和你睏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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