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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七日阁老(1 / 4)

为了避免夏言落入严嵩的谄媚陷阱,张居正不得不开口提醒:“阁老,香叶冠之事不容小觑。倘若严尚书将御赐的香叶冠珍之爱之,甚至在奏对时也佩戴着,您若不戴,则显得您藐视皇恩。

我知道您要保全为人臣的铮铮气节,也要向群臣传达出不崇道佞仙的立场,但是也不能触怒皇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让小人借故发难,元辅大人恐有退阁之忧。”

夏言双手负后,望着晚霞中的荷花,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老夫在内阁已经两进两退了,今春考满,陛下不也复我官阶,赐宴礼部了么?陛下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最终还是会酌情起复老夫。”

黛玉看了张居正一眼,走上前来对夏言道:“夏阁老,白居易有句诗‘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间’。

人心反复无常,君臣之间的信任则更为脆弱,会在一次次失望中瓦解,您若是屡次被驱逐出内阁,必有宵小妄图取而代之。

而况据我推测,七月初一将有日食,您若这时候,因小事触怒陛下,尤为不利。若被人弹劾‘邪臣在侧,日以晦蚀’。届时,阁老又当如何自辩?”

顾璘与夏言闻言,双双色变,夏言脸上笑容不复,捻须沉吟了片刻,“你说的日食,确定当真?”

“小女不敢妄言!”黛玉笃定地点点头,人的命运轨迹,或许在各方作用下,能够有所改变,但日月星辰运行的变化,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夏言的目光在张居正和黛玉的脸上扫过,意识到他们方才是在劝谏,蹙眉道:“你们有什么话只管说,但那个香叶冠,我是坚决不能戴的。老夫宁死,也不能折节侍上,贻笑史册。”

“不用戴!”张居正与黛玉异口同声道。

张居正眼蓄明光,意味深长地道:“汉朝时一旦发生日食,皇帝不想下罪己诏,就会策免三公。眼下皇帝定会借日食为由,排除异己,内阁成员也是时候变化一下了……”

紫禁城重檐深处,漫出缕缕青烟,又到了嘉靖帝焚烧青词的日子了。

夏言不禁庆幸身边有了谋士“白圭”,这种骈俪繁藻的文章,他早已厌倦写了,此时有人源源不断地提供瑰丽的文章,让他轻松了不少。

尽管陛下与他在治国理政上的分歧不少,但他始终都凭借着青词屹立不倒。

他按照张居正所言的,在奏对时向嘉靖帝陈明香叶冠之事,果然得到了陛下的认同。

内官监太监黄锦,通禀:“陛下召礼部尚书严嵩觐见。”

候在汉白玉阶下的严嵩,连忙直起佝偻的身子,敛衽整冠。提着绯袍前摆疾步而上,他头上戴的不是乌纱帽,而是陛下昨日赐予的香叶冠。

为了隔绝凡尘秽气,还精心用薄如蝉翼的素纱将香叶冠包裹好。

听到脚步声近,夏言瞥见严嵩果然是这副打扮,正印证了张居正与林姑娘所言的,小人必有谄佞之行。

他忽然展颜一笑:“严大人可知《道德经》有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若以凡俗轻纱,裹天家圣物,岂非画蛇添足?”

严嵩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骤然绷紧。他眼看着夏言捧出,一个两尺高的精美玻璃龛,里面用红绸匣托着香叶冠,对陛下朗声奏对:“陛下以天心赐冠,此非人臣可私享之物!臣请奉此冠入文华殿与《太祖宝训》同龛,使百官仰瞻天恩,皆知陛下敬天法祖之诚!”

此举表面上是吹捧嘉靖帝的德行,实际上是将道教器物转为朝堂礼制,皇上既然要“敬天”,自然就必须在“祖制”的框架下行使皇权。

上朝奏对一律按《大明会典》上面的君臣冠服制度来,不可僭越篡改。

嘉靖朗笑出声:“好个敬天法祖!”他转眼看向严嵩,“严卿你为何以纱裹香叶冠,直入西苑?”

严嵩正躬身立在金线绣的道德经屏风前,满头银发精心绾进薄纱笼住的香叶冠中。

“臣蒙天恩,不敢使圣物蒙尘……”严嵩话音未落,又听嘉靖帝问夏言。

“夏卿。”嘉靖的声音冷了下去,仿佛淬着寒冰,“严嵩这般作态,你说该如何褒贬?”

夏言目光扫过眼神游移不定的严嵩,撩袍跪奏:“严尚书古稀之年犹存赤子之心,效童稚扮神,状若俳优,以娱圣心,其情可悯。但香叶冠既承天意,当以清净供养为上,若效凡俗冠冕擅加于首,反损灵性。而况大明官员十日一休沐,严大人数日不曾沐发,油垢甚重,其行恐招神明之怒。”

严嵩闻言登时大惊失色,惶恐不安地说:“臣愚钝,未曾领会圣心!”

嘉靖帝手中的阴阳镯“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手指向严嵩,怒道:“摘了!沐猴而冠的混账东西!”

严嵩扑通跪地,纱裹的香叶冠歪斜着倾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三滚。

嘉靖帝看了他慌张的模样更是失望,冷嘲热讽道:“怨不得人叫你严三滚,不该你戴的冠,就戴不得,知道吗?”

“老臣明白!多谢陛下教诲。”严嵩忙膝行几步,将香叶冠捧起,交给了黄锦公公。

一心想要向皇帝表忠心的严嵩,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在陛下也只是申饬了他一顿,无伤大雅。

只是严嵩看向夏言的眼神,再也难掩恨意。

六月下旬的紫禁城,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连蝉鸣都带着几分倦怠。文渊阁内,冰鉴散发出的凉气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硝烟。

首辅夏言端坐案后,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手中那份江西清丈田亩的奏疏上。张居正一直在劝谏自己尽早完成南直隶的田亩清丈,如今已经初有成效,查出了许多官绅隐匿的田亩,收缴了欠税。

对面立着的是礼部尚书严嵩,二品绯袍上的锦鸡补子,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子晃动着,上面的锦鸡,仿佛就要飞上枝头似的。

“夏阁老,”严嵩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甜得发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陛下心系江南水患赈济,然国库支绌。依下官浅见,这清丈田亩,功在千秋,却非燃眉之急。不若……暂缓?”

夏言指尖在奏疏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抬眼,目光掠过严嵩那张写满“为君分忧”的脸。

暂缓?清丈触动的正是你严党在江西的根基。

夏言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淡淡道:“严尚书忧心国用,拳拳之心可鉴。然清丈乃厘清赋税之本,田亩不清,赋税何来?百姓嗷嗷待哺,正赖此开源之策。”

严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阁老所言极是。只是下官听闻,清丈所至,地方颇有怨言,恐生民变,反误了赈灾大局。陛下若闻地方不稳,龙心震怒……”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陛下”二字咬得极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拿陛下压我?夏言心中警铃微响。张居正提醒过,严嵩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将私心裹上“圣意”的外衣。

他不动声色地将奏疏合上,推到案几中央:“民变?严尚书消息倒是灵通。不知是哪处州县,竟敢阻挠朝廷国策?老夫即刻奏请皇上命都察院、锦衣卫严查!若确有其事,定斩不赦,以儆效尤。若系谣传,当究其散布惑众之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目光如电,直刺严嵩眼底。

严嵩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夏言这招以退为进,反守为攻,狠辣异常!

查?真查下去,他指使地方制造混乱阻挠丈量的勾当,岂非要暴露?

他强自镇定,干笑两声:“阁老息怒,下官也只是风闻,风闻罢了。既阁老决心已定,下官自当竭力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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