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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青衿旧识(1 / 3)

“啪”的一声拍案响,震得王大用心头一凛,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毛太妃望向地下跪着的少年,眼里摄人的厉芒越发森冷,“我当然知道她千好万好,姿容昳丽,冰雪聪明何人不爱?林姐儿不但貌美才高,还有丰厚的妆奁,问题是如今的你,配不上她!你可知什么是齐大非偶,什么是彩凤随鸦!”

“他不是落寞寒鸦,是戢翼于天地之间的鲲鹏!”黛玉当即反驳毛太妃的断语,据理力争道:“表姑,女子婚姻不该是骑墙观望,待价而沽之物。世上德薄位尊、瓦釜雷鸣者不知凡几,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古往今来,又有几位皇帝配坐在龙椅之上呢?”

毛太妃攥紧手里的缂丝宫扇,眸光骤然一缩,“你好大胆子,狂得不知所谓了!”

面对这样的指摘,黛玉平静如波,淡然道:“表姑认为我是凤,必然也知‘凤凰非梧桐不栖’的道理,我若看走了眼,没能选择一位德才兼备的丈夫,那说明我也并非是真凤了。”

毛太妃见她倔强执拗,又不忍心再说重话,只得继续向张居正发难,“你们张家除了几十亩薄田,就靠我辽王府的八石禄米度日。你或许三分恋她姿色,两分爱她聪慧,说到底,还不是想攀折高枝,走青云捷径罢了。”语似冰锥雪刃,直刺向张居正的脊梁。

张居正深揖及地,目似沉潭,缓声道:“王太妃娘娘容禀。学生的确草莽寒门出身,生长鸠群鸦属之中。但先祖随高皇帝驱逐鞑虏,戡乱摧强,收复山河,从此世隶军籍,也成就了我一生以身许国的夙愿。

娘娘说我攀高枝一点不错,可我攀的却不止一根高枝,已故太保顾阁老是我授业恩师,当朝首辅夏阁老是我东翁,工部顾侍郎顾是我忘年好友,湖广右参政李士翱、荆州知府李元阳,都是曾经照拂教导我的恩师,诸位的知遇之恩,扶携之情,学生常思以死报之。

而林姑娘于我,不但有知音金兰之契,还有刻骨铭心之情。终此一生,非她不娶。

自学生中举以来,便不乏稻梁之资,除撰文润格、幕僚酬薪、府学膏火之外,还有夺彩奖金。积银五千两有余,大部分交付给顾侍郎保存,以便将来起造新楼,供林姑娘许嫁后安居。

去岁我奉顾大人之命,远赴江南平抑民怨,抚恤役夫,草拟《河运差役新法》为工部采纳,受陛下嘉奖,并举告贪官污吏,避免硕鼠误国。今年荆州大旱,为知府大人撰写《抗旱应灾策》,为节水灌溉,保养民生提供了助益。”

他又取出一封火漆文书,上面文渊阁朱印赫然,“今春协理夏阁老推行江南漕粮改折,省浮费四千余两,内阁赐银百两为酬。

即便将来仕途不顺,俸禄微薄,我也会守节厉行,货殖营生为先,养家荣妻为要,断不令妻小含辛茹苦,受丝毫委屈。”

他声音沉静,字若千钧,如同金銮对策一般认真诚恳,“此前学生已向顾大人承诺,林娘奁产,我张家分文不动。此身此志,当以青藜照夜之功,换她凤冠霞帔之荣。他日绯袍玉带,一品诰命,必不相负。”

毛太妃听到这里,眉眼间的愁云阴翳渐渐散去,她捏在手里僵持不动的宫扇,复又徐徐摇了起来,眼底的冷意消失,转而加深了怀疑。

“你倒果真有经邦济世之才,怪不得顾璘当日以国器相譬,那些几个老头子也是真爱你,可见你并非池中之物,朝中有人为你保驾护航,你也无惧宦海风波了,登阁入相应当不在话下。这么说,林姐儿眼光还真不错。

只是男人嘛,尊官厚禄、位高权重之后,见识多了,就难免在风月场中征逐享乐,而况女儿家红颜易老,姿容难留,到时候你在府里纳几房美妾,外头养几房名伶,又将至林姐儿于何地?”

张居正骤然昂首,眸光笃定不移:“王太妃娘娘,我张家儿郎众多,永无绝嗣之患。此生我当效王羲之、司马光,绝不纳妾,只守吾妻林娘一人,至死不渝。若违此言,甘入地狱,万世不得人生!”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犹疑和矫饰。

黛玉笑了,心中翻滚着愉悦的暖流,若非此刻还有旁人在,她恨不能立时就扑进张居正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他。

她抬眸直视姑母,笑得粲然,“表姑,你也不要小瞧了我。我不但妆奁丰饶,还有计然之术,可与他同舟共济,亦可独面风霜。若他情移志改,或是对我不好……”她倏然顿住,眉梢一低,瞥了张居正一眼,哼声道,“那我也能潇洒离去,再不回头。”

这会换张居正忐忑怀忧了,他动了动唇,微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势的乞求,“我一定对你好,绝不移情别恋。无论如何,你不可以走,我也不让你走!”

黛玉毫不让步,眸光坚定:“我得保留自己可以随时走掉的权力,否则我就不嫁给你了!”

张居正神色一滞,有些始料未及地看向黛玉,他缓缓眨了一下眼,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近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答应你,但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张镇听得嘴角直抽抽,看着孙儿被拿捏得死死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毛太妃冷峻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嘴角的弧度瞬间翘得老高,她以扇遮面想要掩饰什么,却陡然发现王大用在偷觑自己的神色。

王大用咧嘴一笑,顾左右而言它,“这冰化得差不多了,老奴去叫人换个冰盘。”自他的拂尘飘然而去,屋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唯有雄蝉还在声嘶力竭地吸引雌虫,毛太妃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然而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根本不在意她的审视。

这个张居正果然厉害,言有据行必果,又不是迂腐书呆清高孤士,他是洞悉人情事理的聪明人,也是有责任担当的大丈夫。

而她的表侄女儿也不差,一片真心情炽如火,却始终持有一盈慧泉,进退有度,亦有不容辜负,不容轻侮的傲气,这才是林如海的女儿呀。

良久,毛太妃紧握宫扇的手指,终于慢慢松开了,“罢了……”

一声似喜似嗔的长叹,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她走向黛玉,亲手将人扶了起来。捻了捻她微凉的手,一把握住,“只要你无怨无悔便好。”

她回想起远嫁荆州之时的怨尤与不甘,声音有些涩然,却再无半分阻意。

“你也起来。”毛太妃目光转向张居正,带有一丝审慎的期许,“望你勿负林娘之情,不堕青云之志。”

“是!”张居正起身,欣然应是,他与黛玉目光交汇,无需言语,绵绵情意已在彼此眸底流转。

毛太妃眸光微闪,冷笑了两声,“这么说顾璘,老早就知道你俩的事了,若我不曾留心,你们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这……”黛玉话音露怯,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摇了摇张居正的衣袖。

张居正面不改色,一脸郑重地拱手道:“我还有要事回禀娘娘,是关于辽王虐民杀人之事!”

毛太妃眉峰一沉,头上凤钗晃动,愕然睁大眼,“你说什么!”

半刻钟后,王大用捧着冰盆进来,步伐比平时要轻快许多,还以为屋中是其乐融融的一片,哪知四人虽然都坐下来了,但个个好似都憋着火。

怎么了,这是?

“王承奉,你老实告诉我,辽王的舆服有没有僭用龙纹?”毛太妃皱眉道。

“这……”王大用搁下冰盆,斟酌着言辞道:“回禀娘娘,王爷有命尚宫局私用龙纹做礼服,老奴劝阻过几回。后来王爷就以老奴年迈为由,不许我觐见了。”

毛太妃眼神一厉,质问他道:“那你怎么不来回我?”

王大用屈膝跪地,含泪俯首道:“王爷将奴才打了一顿,威胁奴才,若多一句嘴,他就折了奴才的脚筋,撵出府去……是奴才没用,没能劝服王爷,还请娘娘责罚。”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任他长在王氏膝下,没有尽到嫡母的教养之责。”毛太妃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转着手里的宫扇,喟叹了一声,“王承奉,你先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

毛太妃抬眼看向黛玉,眼底的沉郁越发深浓,“你们既想将辽王送去凤阳高墙,又不想以人命为代价,一经发觉他有作奸犯科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收集证据,而是先救人。如此这般,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告倒他。”

黛玉面露难色,咬唇不语,好半晌才答了四个字:“人命至重。”

阻止辽王犯罪是为挽救无辜性命,若要诱导他犯罪,无异于被恶所腐蚀,绝不能为了一个善的目的,而使用恶的手段,更不能为了捕获一个罪犯,而牺牲人命。

“这么说,事情就只能到御史弹劾,朝廷下旨申饬辽王为止了。”毛太妃脸色沉沉地看向张居正,“聪明绝顶的张解元,对此也是束手无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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