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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爱憎交织(2 / 3)

见糊涂爹又在爷爷手下吃瘪,张居正抿嘴暗笑。

张镇反手又往张文明耳朵上一拧,气哼哼地道,“林姑娘学识丰富,温柔可亲,受人尊重,能把偌大的辽王府管得井井有条,还留心为我们这些卖力气的人做了手衣。

你倒好,满腹酸臭文章,长出一双势利眼。你又能干什么呢?就只会提杯敬酒哥们儿好了。还嫌她没嫁妆,贴补你这个酸丁公公?也不照照镜子,你他娘的配也不配?”

“爹爹爹,疼疼疼!撒手、您老撒手啊……”张文明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又冲张居正喊,“你个不肖儿,看你爹受难,也不替我求情!”

张居正这才干巴巴地劝了一句:“爷爷,小心手疼!”

张镇看了张居正一眼,松开手任由儿子瘫软得双膝触地,他拍了拍手道:“你赶紧追上林姑娘解释解释,就说若你爹再啰嗦胡扯,对她有一丝不敬,老子亲自打断他的腿!”

“好!”张居正接过爷爷的包袱,转身跑出门去。

“滚!”张镇冲着正欲爬起的儿子吼了一嗓子,戟指戳在他脑门上,“去田里干活,不干到天黑不许吃饭。”

张文明刚想反抗,只见老头子的眼睛瞪了过来,立刻身子矮下去半截。最后只能深嗅了一口锅盔的香气,拖着一柄锄头,灰头土脸地去了田里。

离开张家后,黛玉并没有立刻回辽王府,而是让许老四带她到早市上买吃的。

若是就这么饿着肚子回去,她难免会越想越气,进而将对张文明的不满,迁怒到张居正头上,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黛玉才吃了一碗豆腐脑,就看到张居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对不起,我爹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替他向你道歉。”张居正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道,“爷爷已经教育过他了。”

“你不必因令尊对我的偏见而怀愧,一方面我也没有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另一方面也不想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一旦人不奢望所有人理解自己,悦纳自己,也就不会因被误解而生气了。”黛玉心平气和地道。

张居正歉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拉着她的手道,“可是你还是会不开心吧?我能做些什么补偿你呢?”

黛玉沉吟片刻,捏着下巴道:“张居正,你再陪我一天如何?”

“好!”张居正眉眼轻扬,欣然而笑。

许老四蹲在路旁吸溜豆腐脑,看着两个人浓情蜜意的四目勾缠,只觉得叶嫂子的糖加多了,太甜了。

他刚想嬉皮笑脸地向小张老爷打趣两句,就见他转过身来,又塞了一两银子过来。

“请你吃豆腐脑,先回去吧。”

许老四乐颠颠地收了银子,目送他们手牵手离开。

二人抛下所有烦恼忧虑,边逛边吃玩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慢慢踱步到辽王府角门边上。短短的十几步路,竟被他们走出了三四里。

“玉儿,明天筵席过后,你能不能别那么快回安陆?过了端午再走,不,过了中秋再走?”张居正握住她的手,眸中满是依依不舍。

黛玉慢慢点头:“嗯,我先写封信给表舅,就说我在江陵开了间铺子,要打理一段日子再回去。”

张居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我明天就搬回府学的号房住,反正岁科两试的廪生,能在号房居学自修,白天有空我就来这儿陪你,只要夜漏三刻,锁仪门前回去就行了。”

“那府学中可有饮水井、庖厨?”黛玉关心道。

“你不用担心渴着我,饿着我。庖室在号房东边,汲井在射圃南边。倒是你,若一个人搬到‘忘归处’来,还得自己操心伙食。这里虽说是清净学府,往来的闲杂人等也不少,你晚上一个人住可怎么办?”张居正忧心忡忡地道。

黛玉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一个朱雀呢!”

张居正只是摇头:“你们两个女孩子,只能聊以为伴,很难抵御风险。不如我想法子,让我爷爷从王府侍卫退下来。他身子虽然还硬朗,可也经不起奔波劳累了,帮你们看门护院倒是合适。”

黛玉笑道:“这个好办,我向表姑求情就好了!”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还想把王承奉也接出来,可他忠于职守,未必肯答应。”

“也许让他出府,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张居正话音未落,忽听得身后一阵哒哒的马蹄渐行渐近,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他心头一凛,忙将黛玉牵到路旁窄巷中,避过疯狂奔驰的马队。

黛玉回头一看,马队的人大多穿着王府侍卫的服饰,鞍袋上几乎都挂着鲜血淋漓的野兽。最前头的高头大马上,身穿宝蓝妆花缎蟒纹曳撒,肩背弓箭的人,不正是辽王朱宪節?

他昨日才刚完成婚礼,礼部尚书一走,今天就领着一般扈从,浩浩荡荡出城打猎一天,可真是毫不顾忌新王妃的感受啊。

“我去支开辽王,你趁机先回去吧。”张居正回头嘱咐了黛玉一声。

“好!”黛玉点头,转身向角门走去。

张居正挎着爷爷的旧包袱,装作低头赶路回家的样子,很快辽王就发现了他。

朱宪節跳下马来,抬手示意后头的扈从自行带队回去,他手挽马鞭,皮靴在石板路上,踏出声声脆响,大步走到张居正面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皮革、草屑与臭汗交织的气息,令张居正不觉皱了皱眉,仍旧未抬头。

朱宪節一撸袖子,拿马鞭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挑眉打量道:“哟,这不是我们江陵神童张白龟么?”

他喉间滚出浑浊的低笑,捋了捋马鞭的穗子,“怎么?是不是京城贡院的门槛太高了……绊着了咱小白龟的短腿呀?这有些人呐,放在小池子里那是个鳌头,扔进大海里就屁也不是,你说对不对呀?”

张居正抬头一看,不疾不徐地作揖道:“居正见过王爷!今年无奈下第,劳王爷挂怀了。”

“啧啧,寒窗十年的心血又一次喂了狗,钱也打了水漂了,本王听着都心疼。”朱宪節又上前一步逼近,伸手在他半旧的衣襟上亲昵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人,掌心却暗中施力,又嫌弃地将箭袖上的血迹,蹭在他的肩胛处。

“赶巧了不是,本王昨日大婚,明天王府自宴,你也来喝杯喜酒,沾沾我的福气,下回说不定就考上了。”朱宪節哈哈一笑,金镶玉的马鞭轻轻地敲在掌心,“喜酒管够,吃醉了就在府里睡也成啊!”

张居正勉强牵唇笑了笑,适时表现出朱宪節一直期待的,那种既羡慕又自怜的表情,“还未曾恭贺王爷大婚!”

“哈哈,你也要赶紧成亲才是,若没有看上眼的,本王也可以为你保媒拉纤呀。”朱宪節转身欲走,忽然又侧颈斜睨着他,用鞭子点了点他衣服上褪色的地方。

“记得穿体面一点儿,别让人笑话……”他唇角勾着恶劣的残笑,吐出最后半句,“说我苛待贱卒,让他孙子连件锦袍都穿不起!”

张居正面上毫无波澜,眸中却藏着一丝狠厉。

暮色四合,辽王府内彩幔连廊,灯火如昼,丝竹靡靡。殿宇轩昂,陈设豪奢,却透着一股金玉其外的虚浮之气。

辽王朱宪節高踞主位,一身织金过肩蟒纹曳撒,腰束犀角雕螭龙玉带板,他面皮白皙,眼底却沉淀着青黑之色,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烦躁。今日王府自宴,来宾不过是王妃的亲戚、乡绅、以及王府属官,毛太妃不屑出席,她的生母也不能出来,表妹在女宾席上。他实在没有兴致,在这里应付无关紧要的人,除了——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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