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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爱憎交织(1 / 3)

张居正莞尔一笑,拉着黛玉进到里间,上下拨开榫卯上的机关,靠边的隔板就可以直接翻转了。

“这隔板是我装的,当然也会拆了。挂在外面的门栓和锁,不过是搪塞耳目的砌末。”

黛玉哼声笑着,伸拳在他胸口捶打了几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什么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原来都是你哄我的!”

“我何曾说我坐怀不乱了?”张居正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你若真坐了,我保管会乱。”

“你真真可恶!不理你了。”黛玉不觉粉面含羞,佯说他不好,扭头就走。

在吃早饭之前,张镇、张居正爷孙俩,去寻挖掘水井的工匠去了。

黛玉正式拜见了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这位性情潇洒,放荡不羁的中年人,就是后来的观澜公了。

张文明相貌儒雅,尽管家境不丰,但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对吃穿用度的讲究,还喜欢差遣指挥苍头、婆子做这做那,只把士绅老爷的架子摆得十足得很。

他见黛玉举行温雅,谈吐有致,一开始很是欢喜的。

只是当得知她就是父亲接去辽王府,那个父母双亡,家无田地的林姑娘时,张文明脸上的兴致就淡了。

黛玉并不想一开始,就谈论自己有多少奁产,只是简略回答张文明的问话,多的话一概不解释。

张文明垂下眼皮,徐徐吹了吹手里的茶,抿了一口,便将杯底磕在桌面,摇着扇子道,“这么说……林姑娘家中清静得很?”

他目光掠过儿子替她买的衣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清净好,清净省心,姑娘才有兴致吟风弄月。只是居家过日子嘛,总不能光靠男人一肩担了柴米油盐,姑娘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与我们这寒门薄祚不大相衬,在这里住着必然拘束得紧。”

黛玉想起张居正自己写的《先考观澜公行略》里,对其父的性格嗜好的描写,不由会心一笑。那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不得不“子为父隐”的无奈。

万历四年正月,巡按辽东御史刘台,上书弹劾张居正。其中就有一条写明:张家在江陵修建宏大的府邸,耗费高达十万两,建筑规格比拟皇宫,还派遣锦衣卫的校尉去监督营造,家乡郡县的民脂民膏都被榨干了。责问张居正,若非贪污受贿,怎么可能辅政没几年,就富甲全楚?

诚然,刘台举告的事实,虽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亦非捕风捉影之谈。那些文臣武将,无法在京走通张居正的路子,自然就转道将钱财、宝物、田产,以各种名义,都送到了江陵老家。

而张文明又是个五湖四海皆兄弟的“豁达”人,自然来者不拒,乡里宴席上酒杯一碰,什么都敢收。

也勿怪张居正在京十九年,都不见父亲一面,张文明也不想上京居住,受儿子管束。

留在江陵老家,当个逍遥自在,作威作福的张家老太爷不好么?

张居正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子不言父过”,还要“子为父隐”,以至于这个“失检”之处,成了后来政敌攻讦他的口实。

黛玉从容饮了一口茶,“张叔叔说得极是,我的确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不为自己争辩什么,她爱谁、嫁谁,只从己心,不随人意。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也不由别人安排,全靠自己争取。

张文明以为,林姑娘已经听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恰好听游七说,许老四的车已经到家门口,便对她随意一挥扇子。

“姑娘弱质纤纤,只怕吃不惯我们这儿的粗茶淡饭,不如早些回去,省得吃坏了肚子。”

“告辞。”黛玉也不多言,当即抬身走人。

张文明脸上虚假的笑意瞬间冷却,转头向游七,“啪”地一声收拢扇子:“这门亲事,你让白圭趁早歇了心思。”

游七苦着脸道:“老爷,我哪里劝得动二爷,他心悦林姑娘,不是一两年了,为了她都白耽误了两次会试。”

“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张文明攥紧了扇柄,拧眉道。

“嘉靖十七年那次,林姑娘病得要死了,还拉着二爷的袖子不放手。二爷虽说人进了考场,可心必是落在了林姑娘那里,最后没考上。今年这次,二爷撇开我独自游逛江南,为林姑娘学了一口吴语回来。同乡的举子说,他根本没上京考试!”游七说完,心里还委屈得不行。

二爷不让自己跟去京城,老爷就说他不堪为用,把他的工钱给扣了。害得他为了讨口饭吃,在村里给人家累死累活地翻耕土地。

“什么!”张文明被惊得踉跄两步,一时气得倒仰,“这个不肖的东西,不知道上京一次,就要花二三十两银子吗?拿着家里的钱,在外头养女人,他是要反了天不成!”

这时候,张镇爷孙俩回来了,张镇回屋收拾包袱,准备送黛玉回辽王府。

张居正还在院子里张望黛玉的身影,却见父亲上来就是对自己的横加指责。

他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只侧头问游七:“林姑娘的人呢?”

游七没好气道:“坐许老四的车走了。”

“谁让她走的,还没吃早饭呢!”张居正抬脚就要去追车。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张文明将儿子一把拽住,厉声喝道,“你敢动一下,我打断你的腿!”

张居正顿住脚,望着色厉内荏的父亲,冷静又透着几分不耐地解释道:“我的确没上京赶考,一来年纪小,怕考上了被人怠慢。二来运道好,在金陵买签筹中了五百两。这些钱留给家里补贴家用吧。”

张文明听到儿子中了五百两之巨,一张嘴就再也合不拢了,眉宇间的狠戾瞬间烟消云散。

“我先走了。”张居正挣开手,转身欲走。

“谁许你走了!”张文明开心过后,立刻又想起父职在身,鼻腔里哼出冷气,将扇柄缓缓打在掌心,“我给你物色的顾姑娘你不要,白丢了二百亩田呢!自己偏要找个克尽六亲,命小福薄的女人!告诉你,婚姻大事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同意你娶林姑娘!”

他看到儿子脸色陡然变了,一种父压子的权威感油然而生,目光如冰锥一样刺向儿子,“她无根无基,飘萍一般,你娶她?凭那五百两够养吗?把你爹典去当铺,换了几簸箕铜钱养吗?”

张居正不由腹诽:您老不值几个钱,没人要的。

他不想与父亲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若将黛玉的实情相告,只怕他父亲还会觊觎她的奁产。实在不想看父亲为了钱前倨后恭的嘴脸,不得已心中默念蓝道行教的清心咒,沉默地忍耐下来。

儿子的缄默,被张文明视之为又一次胜利,说得越发来劲了,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尖上。

“她那样娇滴滴的小姐,是能替你缝补浆洗,烧火做饭?还是能替你应酬孝敬,铺青云路?她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会!只怕就惦记你那走狗屎运得到的五百两银子了!”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叮当”一声随意丢在桌上,冷笑道,“你若想追,就去,五百两是别想动了,那是家里的钱。这银子就当我老张家积德行善,给她一点补偿,让她断了不该有的念想,不要高攀自己配不上的门第。”

张居正不由气笑了,冷声道:“咱们家什么门第,又无为官做宰的人,乡下军户罢了。”

张镇收拾包袱出来,才知林姑娘已被张文明给气走了,他一把揪住张文明的后衣领,大掌扇在他头上,喷着唾沫星子冷笑:“狗眼珠子钻钱眼儿里了?”

“爹,我都快四十的人了,你怎么还打我?在我儿子面前,一点颜面也不给我留。”张文明缩脖闭眼,又跳又躲,狼狈顿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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