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智斗贪官(1 / 4)
山阴郭外,官渡初开,行人如流水般穿行,路上随处可见贩夫走卒,商贾书生,老少妇孺。
张居正在码头等候乘船出埠,忽见项元汴带着几个家丁,在岸上拿着画像到处问询,像是在寻人的样子。
而看守他的那个老苍头也惊现人群中,睁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四处逡巡。
为了不让赵文华的人发现自己,张居正绕到了老苍头的身后,抓住一个项府家丁,小声道:“吾认得伊,吾要见侬东家!”
那家丁在码头辛苦了十多天,正愁没法交差,忙拉着他去见了项元汴。
张居正被带到了临江的一家酒楼雅间。
此间的主人是嘉兴富商项元汴,他年岁尚轻,也不过十六岁,高额深目,鼻梁挺秀,不显丝毫精明市侩,反而十分儒雅随和。
见他手上戴了一双月白色的杭绸五指手衣,张居正不由问道:“项老板,您手上的这个,就是先秦时的手衣吧?不知可否用棉麻葛布缝制?”
项元汴瞅了他半天,直到听到他说话,才辨认出人来,惊喜交加道:“哎呀,张解元,总算找到你了!”一时忘了回答手衣的事情。
张居正摘下帽子,走近他哑声道:“我如今叫徐渭,项老板还请放低声音,小心隔墙有耳。”
项元汴眼神一凛,忙走到房门口吩咐家丁说:“二楼我都包下了,你们都在楼下守着楼梯,不许闲人上来。”
他关上门,回身拉着张居正的胳膊道:“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一个多月不见人影,你住的地方都遭了贼,什么都没有了。我急得去报官,山阴知县派人潦草查了几日,就说寻人无获,待明年再移关至荆州查问。窃案也说委无踪迹,存疑待质。后来年底衙门封印,更懒得管了。”
张居正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遭遇,又道:“我正打算用徐渭的路引回荆州,借辽王府的急递铺,将河运官吏贪腐的线索,交到锦衣卫手上。”
“我们家只做书画、古董、丝织生意,极少涉及工程,没想到河运之中也藏有蛀国巨蠹,胆敢鲸吞公帑,欺压役夫。若将来府库日蹙,加诸在我们商户头上的榷税,又不知要加多少。”
项元汴叹了一口气,想了想道:“你回荆州最少也要二十五天,从荆州发信八百里加急,再快也是七天。等京中锦衣卫收到消息,再下派缇骑下江南查案,来回就是两个多月,这期间你若一直失踪,难保他们不会提前销毁证物。
不如以我们商行的名义,借进鲜船上京,明日自山阴启碇,日行四百里,七日七夜可抵朝阳门。”
张居正讶然道:“如今黄河尚淤浅,为何进鲜船无有阻滞?”
项元汴道:“前年浙江的进鲜船就改造了,添设了八叶水轮,都是轻快小舟,纵使水浅也可跃行无阻。
去年六日五夜就到通州,创前所未有之速。一般漕船四月才北上,鲜船不用避让,到淮安清江闸也不必候闸,正是速度最快的时候。”
张居正想了想,便将信笺交给了项元汴,站起来道:“那此事就拜托项兄了,官渡要开了,我这就回荆州去。”
“你眼下还不能走,”项元汴忙拦住他道,“年前玉燕堂的老板林姑娘,给我们股东都追加了一封信,她放弃了上一年所得的利润,换成了十万双手衣和十万盒护手膏。
她要捐赠给河工役夫,二十万货都需要你来收讫接手,才能下发。江南各店筹措的东西,都堆积在我那儿了。
所以我才着急在各个码头渡口,派人候望你。”
张居正怔愣了一下,眼中掀起波澜,流光璀璨,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充斥在胸中。
林妹妹,你真是降落在人间的仙女,如优昙济世,玉貌慈心,美善相彰。
“看来我一时半儿还不能回荆州了,这些东西要分发到运河沿岸役夫手上,没有半个月是完不成的。”
张居正踱步到窗口,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赵文华手下的老苍头依旧徘徊在码头,用混浊的老眼,盯着一个个去往外埠的行人。
“项兄,可否让我与你家的小厮换身衣服?我先去贵府,将手衣与护手膏收讫,而后请你派几个家丁,随我一同在运河上下游奔走半个月,将东西分发下去。这是玉燕堂捐赠的东西,由股东项家的家丁,出面分发也是合理的。”
“这个好办,你就当是我项家请来的账房先生徐渭吧。”项元汴答应下来。
张居正改换行装,顺利避过老苍头的眼目,来到项元汴的家中。
项宅不愧为嘉兴巨富之家,富丽堂皇,装陈华贵,几榻架柜八宝阁所用之木,不是黄花梨就是紫檀。名家书画也是随壁可见,玉石鼎彝席地而置。
“你若有喜欢的,只管开口,我送你几样,也算我们结了善缘。”项元汴素喜与文人雅士往来,对欣赏的朋友更是不吝爱赠书画玉石,以示亲近交好之意。
张居正含笑道:“吾家非阀阅衣冠之族,不过耕读寒伧之户,实在消受不起这样的金贵的东西。倘若有了一两件,只怕还会遭贼,故而只能婉谢。”他着急去看手衣的样子,又道,“还请项兄先带我去盘点手衣和护手膏,早一天将东西发下去,也免百姓多受一天苦。”
“好,你随我来。”项元汴带他去了一间仓库,里头堆满了数百个大麻袋,数百个藤条箱子。
麻袋里装的,都是内衬棉布外罩粗葛的手衣。藤条箱子里装的,则是杏仁护手膏。
张居正清点了数目,抽检了成品,收讫了这批东西。
项元汴道:“还有五千张墨印的《役工保安守则》,在我书房,这就让小厮取来。”
张居正看着那一摞《役工保安守则》,刊刻清晰的水下救援自保图示,心中对林妹妹的感谢、感佩之意,如江潮不断高涨,涌到了巅峰。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居正就带着项家的八个家丁,在运河沿岸,以玉燕堂的名义向役夫分发手衣和护手膏。
并按之前编制选出的贤工,让他们各自领取数十份《役工保安守则》,在朔望恳谈会上,教河工役夫学会各种自救、逃生、求助的方法。
然而玉燕堂的义举,除了少数地方的河运官不管不问外,还有耍官威横加阻拦的,也有看玉燕堂钱多,想趁机敲诈勒索的。
张居正也不与他们当面争持,只是利用轮班制度,在役夫们休息时由贤工背着麻布袋,挨家挨户地发送。
没想到这样,也绕不开豪强、官府的纠缠,张居正带着项家家丁,行到最后一站溧阳县,就遭遇了地方豪强的阻截,要抢他们手里的货物。
张居正见他们人多势众,没有硬碰硬,而是先将东西抛给他们以求自保。待那些人扬长而去,为首的几个人蹲在角落里,商量怎么销赃的时候,他才指挥家丁用麻袋将人套住脑袋,夺回了货物,并迅速将东西分发完毕。
只可惜,还未来得及脱身,九个人就被豪强举告,让溧阳县令娄金宝给收监了。
娄县令也不升堂,只在狱中摆了张条案,敲着惊堂木,对监牢内的九人道:你们鸠聚役民逾百,形同瓦岗结寨,必定图谋不轨。白手衣内夹带谶纬,实为白莲教余孽。”
项家家丁听到这样的覆盆之冤,生生扣在了自己头上,如何肯认,个个捶栏哭嚷,大喊冤枉。
张居正忙安慰他们道:“你们不要急,保持安静,听我来说。”
“徐先生,您可一定要说清楚啊,我们从未与白莲教有任何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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