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去辽王府(2 / 3)
“爷爷说得对,是我轻率了,一时忘情,没有顾及旁人的眼目唇舌。”
张居正反思了片刻,又恢复到了闷声不语的状态。只是静静随车左右,不再言语,实在忍不住了,才偏头看黛玉一眼。
坐在车中的黛玉也意识到侍卫们昨天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今日见张居正沉默不语,她也不再说话,也时不时侧脸看他。
偶尔彼此视线对上了,又是不经意地会心一笑,比说上千言万语还甜。
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七天,终于进了荆州城。
在进入辽王府不远处的岔路口,张居正向黛玉告别,悄声对她道:“等你以后有空单独出门的时候,不妨让我爷爷带你上我家去玩。”
黛玉笑道:“好,我也想见见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两人就此告别,目送张居正的身影消失不见,黛玉心中顿时就像缺了一块似的,面对未知的忐忑,车殆马烦的疲惫,一下子席卷而来。
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了下来,没曾想表姑竟这么大礼性,让左右长史程立、叶泓,并两位宫人女官,在门口迎接,引领她从正门入。
藩王府无疑是缩小版的紫禁城,但是常人甫一进入,还是觉得十分宏阔。
黛玉随同长史官、女官绕过大照壁,越过端礼门、承运门,中轴线上是面阔七间的承运殿,长史官就此止步告辞。
穿过圜殿,后面就是毛太妃的寝殿存心殿。
又有四个宫人忙笑着迎上来,“王太妃娘娘念叨好些日子了,今儿林姑娘可算是来了。”
黛玉款步上阶,迈进门去,就见主位上的王太妃毛氏,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只见王太妃毛氏首服是金丝狄髻插白玉观音镂金嵌宝分心。穿着宝蓝狮滚绣球纹交领长袄,下配织金缠枝莲纹马面裙,腰垂琉璃禁步。行动间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她远山眉长,杏眼温柔,许是因未曾生育过的缘故,年逾五十的妇人,依旧身材窈窕,容颜昳丽。
黛玉刚要俯身拜见,就被她搀了起来。
“你我姑侄相亲,不用那些虚礼。”毛太妃携了黛玉的手,在她身侧坐了,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回,笑道:“你眉眼真像你父亲,上回在丧礼上见你,还是稚气未脱的样子,如今都长这么高了。”她眸光渐渐淡下来,皱眉道,“顾家都不给你置办头面首饰吗?为何你不施粉黛,头上也如此素净?”
黛玉轻扶玉簪,腼腆一笑,“承蒙王太妃娘娘记挂关怀,因我老师顾太保月初病逝了,身为弟子,心丧三年当减膳谢妆,金银俱免。并非顾家怠慢于我。我来之时,父亲还让我向您问好,并恭贺辽王殿下嗣位。”
“父亲?”毛太妃陡然色变,转念一想,又心中惊怒,握着她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顾璘擅自收你为养女了?”
这怎么可能,他手里可握着林海写的婚约!如何舍得将林姐儿拱手外姓?她原本就想拿这一点,长远吊着顾璘,最后再出手截胡。
黛玉轻声道:“嘉靖十六年秋,表舅就开祠堂收我为养女了。养父说当初我父亲与他写的儿女婚约,太过草率,又未请保山为凭,做不得数。又因顾家表哥只有些记问之学,无法走上仕途,唯恐耽误了我,便当我是顾家的女儿来养。”
毛兰芝一脸失望地偏过头去,恨铁不成钢地道:“林姐儿,你知不知道,你是要支撑林家门楣的女孩儿,你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姓氏,投靠金陵顾家呢?”
黛玉解释道:“表舅说记入顾家族谱只是一个形式,让我将来出嫁后,有个娘家可以依靠而已,众人仍称我旧姓。黛玉不曾放弃自己的本姓,也没有做对不起林家名誉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把你接来荆州?”毛兰芝抬手扶住额头,站起身来,焦躁地踱来踱去。
“你朱表哥今年十六了,即将选妃。我想让你成为辽王妃,坐拥这偌大的辽王府,呼奴使婢锦衣玉食。而今倒好,你成了顾家的千金,三品侍郎之女,就失去了选配的资格,做不成一品王妃了!”
黛玉也跟着站了起来,对表姑道:“王太妃娘娘,黛玉蒲柳之姿,岂敢谬承错爱,自知德薄才疏,无意攀缘王妃尊位。只求一桩门当户对,鸿案相庄的婚事罢了。
养父亦说,我的婚事他绝不自专。待我及笄后,仍由您二位协商决定。”
听了后面的解释,毛兰芝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仍旧气恼遗憾,一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缓了好一会儿,才吩咐身边的女官道:“梦波,梦澜,府里来了贵客,你两个去请辽王和太妃来。”
二人答应了一声,告退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两个宫人簇拥着一个梳着牡丹头,以金螭簪为饰,身着秋香色织金麒麟袍的美貌妇人进来。
随后昂首迈进门的,是十六岁的新辽王,他身穿栗色妆花织金过肩蟒交领袍服,腰系犀角雕螭龙玉带板,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黛玉上来见礼,辽王朱宪節起先只是略偏头斜眼望去,瞬间目光凝住,仿佛被她容光所慑,一时间神气俱丧,窥视许久,全然忘了此时身在何处。
心中自忖道:“嫡母所说的表妹,想必就是这位了,简直是瑶池仙女,为我亲谪尘寰。若是选她做王妃,我也不必推三阻四,做张做智了。”
“辽王、辽王!”毛兰芝蹙眉唤了朱宪節两声,“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叫你表妹起来。”
太妃王秋英伸手拽了拽朱宪節的衣袖,低声喝道:“王太妃叫你呢!”
黛玉略瞥了辽王一眼,他长相肖似其母,眼目狭长,阴柔白净,乍见之下并不显蠢钝相,反而意外的有些纯真的呆气。
“哦,哦!表妹快快请起。”朱宪節如梦初醒,两颊飞红,伸手想扶人,又被生母阻拦,手忙脚乱地站好。
这才敛衽拱手道,“林表妹好,听闻你才情过人,在江南一带热衷参加诗会文社,恰好表哥也是同道中人,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吟诗作赋了。”
黛玉淡然道:“辽王殿下高雅,青眼相邀,小女原不应辞。只是我目下潜心撰书,欲闭门辑稿。暂无闲情推敲字句,还请辽王海涵。”
辽王朱宪節高兴得已然晕头转向,被林表妹拂了面子,也不以为意,权当是女孩儿家矜持害羞罢了。嫡母派人去请她来做什么,又没藏着掖着,她不明白才怪。
他的唇角翘起心欢意美的弧度,却听嫡母毛兰芝冷声道:“辽王,如今你林表妹已是顾侍郎家的养女了。你的婚事便由礼部择选罢了。若你生母有什么属意的人选,也请承奉上本拟报吧。”
辽王抬眸看向一脸肃然的嫡母,阴柔的眼眸中透出一抹茫然、惊愕到失望、进而难堪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就是来与我相看的,怎么就成了顾侍郎家的小姐呢?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忿地想:我管她是什么侍郎千金,还是尚书千金,先想法子弄上手,如何都跑不了。反正也是养她的那个人丢官降职,与他无关痛痒,顶多被皇上申饬一通。
在辽王府小住了几日,暂时风平浪静。黛玉试图与表姑毛兰芝同住一殿,以免辽王骚扰。
哪知表姑十分介怀,黛玉被顾家收养未曾先知会她的事,此时余怒未消,对黛玉也是冷淡了许多。
黛玉被打发在了一处偏僻的宫舍中,毛太妃也不许她闭门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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