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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利弊分析(1 / 2)

听着黛玉的话,张居正眉峰微动,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少女,将她眼眸中的闪烁一览无遗。

她毕竟不像自己,是个工于心计,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黛玉有什么想法,总会在眼角眉梢中透露出来。

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张居正只能循循善诱,先是绽开一抹温柔惬怀的笑。

“无论你脸上多了什么,在我眼里,你都是天上的仙姝。你不想让我看你,那我就不看你,咱们隔着窗户说说话也好,省得彼此寂寞。”

他的声音低下来,透着一丝讨好乞求之意,“不要那么快就赶我走嘛,我还想将你介绍给爷爷,让我多留两天又何妨?”

黛玉摇了摇头,却又给不出十分过硬的理由,半晌才道:“我想要你早点入京,替我去看看紫鹃和晴雯,替我向陆绎道歉,替我在顾老师的故居里上柱香,替我向沈大哥、胡大哥问个好。你在我这里盘桓越久,沉溺儿女情长,只怕无心读书,万一考砸了岂不是我的过错?”

“你是不是不想装病,准备后天随侍卫去辽王府?”张居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捻,蹙眉道:“你想以自身安危为筹码,激起顾大人的不忍,倒逼他认你做养女。

也想去辽王府保护爷爷,避免张家人落入权贵的陷阱。还试图劝导辽王放下狭隘的妒恨,并阻止他干那些伤天害理,残亲虐民的事。对不对?”

黛玉眉眼间凝积的阴霾与隐忧,忽然就被他一席话驱散涤净,她心中动容,一头扎进他怀中,含泪道:“张居正,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

张居正揽着她的肩,一味摇头,“辽王府于你而言,不啻于不测之渊,你若去了,我会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还如何科考。黛玉,别去那儿,好不好?”

“如今的辽王朱宪節,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顽劣善妒的纨绔,还未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黛玉心想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孽根祸胎,混世魔王。一个十六岁的失怙少年,还不知世道深浅,人心难测。

她含着几分笑意,笃定地说:“若我能让他改邪归正,做一个能够体恤百姓疾苦的贤王,善莫大焉。即便他是天生坏种,禽兽不如。我也有办法对付他,替荆州百姓除害,根除祸患。

我会带上李时珍的发疹药,也会带上利刃,请你相信我临机应变的能力。

张居正,你将来要面对比这更艰难百倍千倍的局面,不该为一个藩王牵累分心。我虽不及你智计无双,对付一个愚蠢的辽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万事伶俐,敏锐缜密,我知道精明如毛太妃,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担心的本就不是这个。”张居正摇了摇头。

黛玉眸中微愕,歪头道:“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居正眼里翻起激荡的波澜,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带着怒涛狂潮的意味。

“你莫要忘了,毛太妃是属意你做辽王妃的!以你的品貌才情,绝世姿容,哪个思春少年不爱你?只怕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都不肯放你走。”

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在她尚未及笄之时,就有意勾缠诱惑了。不早日定下亲,将人娶回家,他根本不能安心。

黛玉见他急了,忙绕回前情道:“所以啊,你都清楚的事,表舅自然也清楚。我就是要赌他的不忍心。我去不去辽王府全在他一念之间。

若是表舅心软了,我也不必去淌辽王府的浑水了。只需着手将你爷爷与辽王府剥离关系就行了。”

张居正咬了咬牙,定定地望着黛玉,“那我索性就向顾大人坦白陈情,是我想娶你,不想你嫁给顾峻或辽王,由我来求劝他。”

“不,你不可以去!”

黛玉攥紧了他的手,“我还是未及笄的在室女,你这样贸然行事,袒露心意,表舅会认为你居心叵测,得寸进尺。于你的声誉前程有碍。

你们本是倾盖如故的忘年交,是一段慧眼识才,知恩图报的传世佳话,何必为了我陡生嫌隙,伤了情意?

就算不涉儿女私情,只谈利弊,我也能将其中的利害得失,向表舅说清楚。”

“黛玉……”张居正将少女抱了个满怀,馨香入襟,“凡卿所欲,倾吾所有。天崩地朽,不释卿手。”

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喜悦,黛玉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考虑,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子就在他怀中,夫复何求呢?

彼此温存了好一阵子,两个人才暂离了缠绵之意,恢复成“两小无猜”的样子。

张居正将五百六十八封信收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再用手帕包好,双手捧给黛玉,改用戏腔拖着嗓音念白道:“恳请小姐纳微意,待他年妆台执笔画黛眉。”

黛玉接了过来,柳腰款摆,亦用戏曲念白道:“但愿琼林宴上簪花客,莫忘林间燕子情。”

“林姑娘,先告诉我灵芝在哪儿行不行?”

李时珍在林中转了大半天,都没找到灵芝,眼见太阳升高,就要错过采摘灵芝的最佳时辰了。回头见那二人你侬我侬,两情缱绻,他急得头上只冒汗,不得已开口“投石惊鸳”。

张居正脸上盈满的笑意顿时敛去,咬牙瞪了他一眼,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

黛玉以手为扇,试图压下面颊的热意,徐徐缓了一口气,才道:“李大哥,请随我来。”

半刻钟后,李时珍终于采到了那颗心心念念的灵芝。

好东西落袋为安后,他终于有闲心打趣这两位小情儿,掏出药褡裢里的两种药材,笑眯眯道:“这是一见喜,这是合欢花,你们瞧是不是绝配。”

他饶有兴致地扫眼望去,两位客气带笑的眸光中,双双透着警告的意味,不由缩回脑袋想:他们一个是辩才无碍的解元郎,一个是舌灿莲花的大才女,自己又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还是别给自己找虐了。无意观风月听私情,自个儿偷着乐一会子就罢了。

“东璧兄心性高洁,应该不是什么窥私小人,长舌之妇吧?”

听着张居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李时珍攥着两把药,连连摇头否认。

又见林姑娘指着他褡裢里冒出头的灵芝,笑盈盈地开口:“这灵芝贵就珍贵在,其虽不能言,但能治病愈人。李大哥既然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当知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李时珍满脸推笑道:“默、默、默!”

两人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通,互相对了个眼色,才避嫌似的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李时珍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笑着感慨道:“又甜又黏,跟饴糖似的搅不开。”

黛玉将张居正的书信好生藏在箱笼里,才回到表舅处。

天边乌云滚动,飘下一阵雨来,伴着阵阵雷鸣,数道闪电划破长空。顾璘才要上工地去督工,见到外面在下倾盆大雨,又退了回来。

“林姐儿,回来的正好,今日下雨停工,我跟你商量一桩事。”顾璘摘下官帽,坐了下来,因为屋中太暗,又命人掌灯上来。

“是关于我表姑来接我去辽王府的事吗?张二哥已经跟我讲过了。”黛玉走到窗前,将玻璃窗给阖上了,随风晃动的烛火,才渐渐平静下来。

没想到陆炳拿到了烧造玻璃、琉璃的方子后,最初一批出窑的琉璃,就用在了显陵的琉璃影壁。余下的玻璃则用在了工棚,这些玻璃表面略泛碱痕,壁内还残留大小不一的气泡,瑕疵不少。

但比起明瓦纸或白宣糊的窗户,在遮风挡雨上还是有着超然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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