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利弊分析(2 / 2)
顾璘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了。到了晚上你就把那药给吃了吧,委屈你在屋里养几天病。等把王府的人都打发了,我再派人送你回金陵。你若不愿回金陵,去苏州也行。”
黛玉摇头,撒娇道:“表舅,您若是收我为养女,我就做不成辽王妃了,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法。装病只是下下策,万一被表姑瞧出端倪来,我有意欺瞒她,反而落了埋怨。”
“这话本不该这么早说,但你既然问了,我也就告诉你吧。”顾璘皱眉饮了一口茅根水,凉润的药味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温声道:“你父亲临终前,与我写了一封你与阿峻的婚约,虽未来得及找保山,这也是你父亲的遗愿。我虽把你当女儿养,可到底将来你还是我的儿媳。”
黛玉摇头:“既无媒妁之证,私约即无效。恕我无法从命。表舅,我不愿意嫁给顾峻。”
顾璘抬眸看向黛玉,端详着她的神情,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叹道:“我知道峻哥儿蠢笨,配不上你。你聪明伶俐目无下尘,会嫌弃他也是自然。
阿峻虽无贤才,到底心地不错,又有顾家帮扶你们,将来日子不会差的。那辽王就不一样的,他从小凶顽恶劣,骄奢暴虐,实在不是良配。”
“表舅认为我只配嫁个白丁,做个老死田园的地主婆,而不配做皇亲国戚,一品夫人吗?”黛玉缓缓抬眸,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
窗外雷鸣电掣,一道白光,照出少女锐利而漠然的眉眼。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神色,顾璘昏花的眼中有些恍惚和茫然,垂眸思量着外甥女话中的真意,拧眉道:“那你是想做王妃吗?”
“如果我未来的婚事,只能在顾峻与辽王二者之间选,若老天不许我独身到老,我会选择嫁给辽王。”黛玉平心静气地道。
门外靠墙而立的张居正,两手攥出一把冷汗,眼中泛着晦涩的光。虽然知道这只是她的谈判策略,但心还是不由随之沉痛。
屋内的少女慢条斯理地道:“大明厚待宗藩,除非是谋反,辽王犯下再多再重的罪,最多也只是圈禁在凤阳高墙。
我若成为辽王妃一生地位崇高,锦衣玉食,只要不离开荆州封地,不会被人弹劾欺负。
我又不奢求辽王待我好,也不在意他有多少姬妾,维系礼上面子情便罢了。反正世上相敬如宾,感情淡薄的夫妻不计其数。
哪怕不幸受他罪孽牵连,被囚锁在高墙内不得自由,我还可以潜心著述撰文以自娱。反正大明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十之五六我都踏足过经历过,已了无遗憾。”
顾璘紧抿着唇,在一阵讶然过后,眼底掠过一丝惊痛。一个花样年纪的姑娘,怎么能精准形容出,繁花似锦中令人绝望枯槁的生活。
张居正默立在门外,黑沉沉的眼眸映着窗外闪烁的霹雳电光。
黛玉面无波澜,又继续说:“倘若我嫁给顾峻,那就又不一样了。我只能做一个乡下地主婆,靠着一亩三分地指天过活,还要随时应付顾家叔伯妯娌争产夺田的危机。表舅,你知道我为何从金陵逃到姑苏,又从姑苏逃到安陆吗?”
“顾家……有人欺负你了?”顾璘的心揪了起来,抬手抵在自己额头,神色黯然下去。答案恐怕就是这个。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道:“两位表嫂觊觎我的奁产,在顾府撒泼截留。我不得不绕过表舅母,凭恃对太仓王家的一点恩情,依附王家人逃离金陵。
可我到了姑苏后,依旧不得安生。因为大展长才,而被众多少年追求。我声称与顾家表哥有婚约,以作挡箭牌。
他们梢一打听,就知道顾家儿郎毫无出息,不堪为敌,对那所谓的婚约根本不以为意,依旧蜂缠蝶绕在我身边。我这才又抛下故乡,来到寂寥的显陵。”
屋外寒风骤起,吹得张居正发丝缭乱,攥死的拳头闷声砸在了墙上。他恨自己不自由,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更恨自己还太弱小,不能保护好她。
“林姐儿,这是真的吗?”顾璘嗓音沙哑,脸上浮起难堪之色,“为何夫人写信不曾透露我……”
黛玉呼吸一沉,“因为她即便告诉了您,您也无法解决这些身后事,不过徒增烦恼而已。这两桩事,便是我嫁给顾峻后的人生预演。表舅,您想让我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顾璘嗫嚅着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在胸口,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扣在扶手上的大掌兀然收紧,额角的老筋突突直跳。
察觉到他身体状况不好,黛玉收敛了言语上的锋芒,缓声道:“我今日能有立足于世的才干,与您的细心栽培教养,不无关系。让我做您的女儿,我完全有能力支援顾家。但作为儿媳,我嫁入顾家将会是一场灾难。”
顾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奈叹道:“可是女儿终归要嫁出去的,就不是顾家人了……”
“表舅还是不信我会报答顾家的养育之恩,”黛玉顿了一会儿,轻声慢语地道:“您还不知道,如今遍布江南的玉燕堂与潇湘书林都是我名下的产业,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我嫁给顾峻后,那些胆大包天的狂徒,难道不会盘算着向他痛下杀手,再谋夺我这个富甲一方的寡妇吗?那时候我还能是顾家人吗?”
她过早窥见了人性的丑恶,深知对于弱者,可以提携帮助,但不能舍身奉献,否则就会被拖入绝望的深渊。
惊愕之下,顾璘猝然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道,一下子瘫倒在圈椅中。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
可是他心中犹有不甘,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者,最后竟背叛了他。
“既然你是人中龙凤,顾家庙小的确留不住你,那你就嫁给辽王好了……”顾璘负气地哼了一声,神色隐在烛影中,说出来的话充斥着沉郁的失望。
黛玉缓缓摇头:“表舅,我并不想嫁给辽王,也不想嫁给顾峻,倘若我一生遇不到心仪之人,宁肯不嫁。”
“林姐儿,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人?”顾璘恍然抬眸,脑海中第一反应,映出的是张居正俊逸温和的面容。
如果是他,也未尝不可……
黛玉回避了这个问题,径直走到窗前,屈指敲了敲玻璃窗,从容自定地道:“若您不想收我为养女,我也并非束手无策,还有备选方案。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也可以成为我的义父。
天子近臣的义女,是绝不能与藩王结亲的。这烧玻璃的方子就是我给陆指挥使的。而我手里还有别的生财之路,可以作为第二次利益交换。”
顾璘再一次瞳孔震颤,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暗中增殖财富,积蓄人脉,既是为了自立自保,何尝又不是为了脱离顾家恩情的樊网。
他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我今日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抛出,是想告诉您,只要我还有优于对方的实力,那对方就无法要挟钳制我。
若想逃离辽王这桩婚事,我并不一定需要顾家、需要您的帮助。”
硬气的话撂了出来,黛玉并没再咄咄逼人,反倒伏跪在顾璘膝下,握着他宽厚的手掌,含泪哀声道:“可我希望,成为我养父的人是您,能救我于水火之中的人是您啊。”
顾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被她欺瞒算计的怒意,顾家穷途末路的恼恨,以及被悲戚乞怜的心疼,交织成满腹酸楚,哽在喉头,无法排遣。
瓢泼大雨在玻璃窗上敲出沙沙的声响,潮湿的气息飘散在寂寥的走道。一声惊雷轰然而起,张居正眼睫颤了颤,屏息等待着顾璘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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