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科幻灵异 » 超级畅销悬念小说系列 » 第二百三十二章《别爱上任何人》(47)

第二百三十二章《别爱上任何人》(47)(1 / 1)

科林救援前

它叫阿尔伯塔快船,是一个快速移动的低气压区,因太平洋上的热空气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群山相碰撞而产生。它形成了奇努克风1,把北极气团往南带。两天前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小屋内气温骤降,我们决定去卡车里吹会儿暖气,我们需要暖和一下。我们顶着刺骨寒风朝卡车走去。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借助我的身体挡风。门几乎都被冻住了。在卡车里,我开了广播,电台气象员正在谈论阿尔伯塔快船。它刚抵达这片区域,接连为我们带来了大雪和寒风,这种寒冷我只能将它形容为“无法忍受”。今天早上气温肯定降到了零下7c。

我认为卡车无法启动,骂了几句脏话,而她则重复了几声“万福玛利亚”,但是最终起作用了。暖风一会儿就从通风孔里吹出来,我们吹着暖风,坐了下来。我觉得她从未停止过颤抖。

“这辆车你用多久了?”她问。她说我的卡车肯定比她的一些学生年纪都大。前置扬声器坏了,塑料座椅是开裂的。

“很早就有了。”我说。气象预告变成了商业广告。我转换频道从乡村音乐换到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没什么好听的。我又试着换了一轮台,找到一个经典摇滚台。我停在那个台上,调低了音量。车外的风呼啸着,把卡车吹得前后摇晃起来。这风速肯定有每小时九十六公里。

我咳嗽了,还流鼻涕。她告诉我,这是因为那晚那么冷我还要出去走。可我告诉她,我是不会因为冷就生病的。然后我转过头去咳嗽,我的眼睛很疲惫,感觉糟透了。

我们看向窗外。树枝在风里来回晃动。附近的橡树上,有根树枝突然折断,掉在了卡车上。她吓了一跳看着我,我说:“没事的。”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她问我有什么打算,我们还要在这小屋里躲藏多久。我告诉她我不知道。“还有些事情需要我想办法解决。”我说,“然后我们才能走。”我清楚地知道,我走的时候,她得跟我一起。这些天里我想的全是这件事:我们什么时候走,要去哪里。气温不断下降,我们显然无法继续待在这里。我让丹替我们办假护照,但他说这需要时间。要多久?我在山姆五金店外的付费电话亭里问他,明确告诉他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两周内再给我打个电话吧。”他说,“我会尽量快些的。”

所以目前我们需要等待,但我没告诉她这些。现在我让她觉得我还没有想到办法。

电台里传来了披头士乐队的歌。她说这让她想起她妈妈。“当格蕾丝和我还小的时候,她常常听他们的唱片。”她说,“她喜欢音乐,但最重要的是,这是她与英国故乡的一种联系。她热爱一切英伦风的东西——茶、莎士比亚和披头士。”

“你之前怎么从没说起过你的妈妈?”我问。

她说她肯定提过她。“但我也许只是顺便一提。我妈妈就是这样的。”她告诉我,“她从不出风头,没什么好说的。她很安静,很谦恭,很温顺。”

我在通风孔前烘着双手,试图尽可能多地吸收它的热量。“你不见了,她会怎么想?”我问。

我可以闻到她身上的肥皂香,同样的肥皂从不会赋予我这种气味—一种淡淡的苹果般的香气。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想过这个。”

“但她知道你不见了。”

“也许吧。”

“她会担心的。”

“我不知道。”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她想了想。“在去年,她给我打过电话,也许有一两次吧。但后来我没给她回电。她也不想惹我烦,所以她就不管这事儿了。”

不过她说她也很好奇。她说这种好奇在她心里浮现过很多次。生日时她没有出现,感恩节晚餐她也没有去,人们会怎么想呢?她想知道,如果他们意识到她失踪了,会不会有人去找她?“我想知道警察是否介入了,还是人们只是议论纷纷而已。我的工作是不是丢了?他们是不是找了新老师?我没有付房租,公寓是不是被收回了?”

我告诉她我不知道。也许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太可能回家,也不太可能回去上班,回去住公寓。“但她是爱你的。”我说,“你的母亲。”

“当然。”她说,“她是我母亲啊。”然后她跟我谈起了她的母亲。

“我母亲是家里的独生女。”她说,“她在英国的格洛斯特郡2长大,那是一个沉闷的小村庄。村里都是旧石屋,那些屋子带着陡峭的屋顶,有好几百年历史。我的外公外婆就住在那里。他们家没什么特别的,一间非常凌乱的老式小屋,乱得都快让我发疯了。我的外婆是个什么东西都不肯扔的人,而我的外公是那种可以一直喝啤酒喝到一百〇二岁的人。他浑身都是酒气,是个可爱的老头,他的亲吻总是湿漉漉的,一股啤酒味。他们是那种典型的外公外婆——外婆可以烤世界上最好吃的糕点,而外公可以把精彩迷人的打仗故事讲上好几个小时。我的外婆会给我写信,那些写在笔记本活页纸上的长长的信。笔迹很漂亮,那些流畅的草书在纸页上跳着舞。夏天她会把我最爱的冠盖绣球花做成干花放在信封里。这些迷人的藤蔓植物沿着石墙攀爬,现在已经爬满了她家的屋顶。”

她告诉我,小时候她母亲常常给她唱《薰衣草》。我跟她说,我从没听过这首歌。

她回忆起和她姐姐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她姐姐闭上眼睛数到二十之后,就消失在卧室里,并戴上耳机,不再管她。“我躲在壁橱里。”她告诉我,“一个又小又窄的壁橱。我就在那里等着她来找我。”她说她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当时她四岁。

最后是她妈妈找到了她。她发现米娅失踪后,把家里从头到尾搜找了一遍。她记得壁橱门吱呀一声打开,而她坐在地上半睡半醒。她记得她母亲眼里有很深的歉意,她在地上温柔地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你是我的好女孩,米娅。”她很好奇那些她内心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她记得她姐姐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她不得不道歉。”她告诉我,“她也真的道歉了,尽管那态度像个势利眼一样讨厌。”她回忆着,哪怕她当时只有四岁,她也想知道当个好女孩有什么好处。不过她想成为一名好女孩。她是这么跟我说的。她努力试图当个好女孩。

她说当她姐姐上学,父亲外出,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母亲会和她分享下午茶。“这是我们的秘密。”她说,“她会偷偷为我温一杯苹果酒,并给自己煮一杯茶。她会给手指三明治抹上花生酱和果酱,我们一起享用。我们会喝得脸颊泛红,称呼对方小宝贝和亲爱的。她会给我讲英国的生活,讲那个神奇国度里的一切,比如王子和公主在每条鹅卵石街道上自由漫步。”

但是她说她父亲讨厌那里。他强迫她母亲同化成一个美国人,抛弃一切她自己的文化。她告诉我这叫作霸权主义,一种建立在支配和从属之上的关系。

在说她父亲名字的时候,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认为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表情,但她的确做了。我想,她父母的关系并不是唯一一种称得上是霸权主义的。

外面天色已暗,漆黑一片,只有月光。虽然有卡车的车内灯帮助照明,但我仍然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和眼里的光芒。她说:“母亲来美国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小,她几乎已经丢失了一切英式教育的痕迹。我父亲要求她别再使用英式的说法。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说法式薯条,而不再说炸土豆条,生气的时候也不再说‘可恶’这个词。可是当然,在我童年的某个阶段,她就这么改变了。”

我问她谁会去寻找她,肯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我不知道。”她说,但她可以猜测。“我的同事会担心,我的学生会疑惑。可是我的家人?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呢?”她问,“有谁会找你?”

我耸耸肩。“没人会在乎我不见了。”

“你母亲呢。”她说。

我转头看她,什么都没说。我们都不确定这是不是个问题。我知道每次她看着我,我就觉得内心的某些东西发生了改变。她的眼睛不再对我视而不见。现在她说话的时候总会看着我,我内心的怒火和憎恶消失了。

我伸出那只被通风孔烘暖的手拂过她的脸颊,把一绺头发拢到她耳后,掌心感受着她脸颊的肌肤,略微停留了一会儿。她没有反对。

然后我对她说:“我们该进屋了。我们在这儿待得越久,就越难离开。”

她并没有很快行动,她迟疑着。我猜她是想说些什么。她看上去有话要说,话都到嘴边了。

然后她提起了达尔马。

“达尔马怎么了?”我问。但是她没有告诉我。她沉默着,在思考着什么,可能在想她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境地的。至少我猜她在想这个。一个有钱法官的女儿最终是怎么和我一起躲在这间简陋小屋里的?

“别在意。”她说。她重新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谈为好。

我可以强迫她说,但我没有。现在我最不想谈论的就是达尔马。

“我们进去吧。”我说。

她慢慢点点头说:“好,我们走吧。”然后我们迎着风推开车门,退回到那间又冷又黑的小屋,在里面听着萧萧的风声。

1落基山脉东边温暖干燥的风。

2英国英格兰西部的郡,在塞文河口的东北方,面积两千六百多平方公里。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