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别爱上任何人》(46)(1 / 2)
夏娃救援前
感恩节之后没几天,有个女人把她三个月大的婴儿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另一个女人割开了她三岁孩子的喉咙。这不公平。为什么这些没良心的人能有自己的孩子,而我却失去了我的孩子?我是一个如此糟糕的母亲吗?
感恩节的天气就像春天。气温回升到15c左右,阳光充沛。周五、周六、周日的天气也同样好,甚至在我们吃完了剩余的土豆泥和火鸡填料1以后,典型的芝加哥冬季仍在酝酿之中。气象员向我们预警说,周四晚上即将迎来连日的暴风雪天气。杂货店的瓶装水已经售空,人们正在为居家过冬做准备。天哪,我想,这是冬天,每年都会来的冬天,又不是原子弹!
我趁着天气还暖和的时候把家布置了起来。此刻,我肯定不会有心情去享受节日的愉悦氛围,但我还是做了布置——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同时也打发走我脑袋里那些可怕的念头。我要把家布置得充满生气,这不是詹姆斯或者我会在意的东西,但是万一——万一米娅回来过圣诞了呢?她回来就能享受到节日的氛围:圣诞树、彩灯,还有她童年时的旧长袜,绣着天使的图案,天使的头发都开始掉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我吓了一跳。我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米娅吗?
我正纠结地摆弄着白色的意大利灯串,用电源插座测试它们是否发亮,并试图解开缠了十二个月的接头。我从来没弄清楚过这些接头是怎么在阁楼上的塑料箱里缠上的,但每一年,就像芝加哥的严冬肯定会到来一样,它们也肯定会打结。凯尔特人的圣诞歌《钟声颂歌》从立体音响里倾泻而出。我仍然穿着睡衣——一套条纹图案的丝绸睡衣,纽扣开衫和束带裤子。现在已经接近十点了,所以我觉得可以换睡衣了。我的咖啡已经冷了,牛奶开始发酸。家里一团乱,到处都是红色和绿色塑料储物箱,盖子被掀开扔在了不会挡道的地方。自从詹姆斯读完法律学位,和我一起在埃文斯顿租了一间公寓后,我们每年都会组装人造圣诞树。现在那些树枝就堆在客厅里。我浏览着那些箱子里的装饰品,都是我们经年累月收集起来的——从女儿还是婴儿的第一个圣诞节饰品到女儿三年级时做的珠串拐杖糖。但这些装饰品很少被挂到圣诞树上,而是被留在箱子里积灰。我总坚持要有一棵奢华的圣诞树,可以在节日派对上让客人艳羡。我讨厌别人家里在圣诞节挂的那些廉价装饰品,那些多年不变的雪人和小摆设。
但今年,我发誓,女儿做的装饰品将会是我最先挂上的东西。
我从地板上站起来,丢下灯串。我可以看到霍夫曼侦探正透过斜面玻璃望进来。我打开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早上好,丹尼特太太。”他说着走进了我家。
“早上好,侦探先生。”我用一只手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他瞥了一眼屋子。“我想你在装饰房间。”他说。
“是在试着装饰。”我回答,“但灯串全都缠在一起了。”
“噢。”他脱下一件薄夹克,放在鞋边的地上。“我很擅长解圣诞灯串,你不介意吧?”他夸张地伸出手问。我告诉他请便,很高兴终于有人来完成这项恼人的工作了。
我给侦探倒了咖啡,我知道他会喝,因为他一向如此,而且他肯定会加很多奶和糖。我用清水把自己的咖啡杯洗干净重新倒满,两手各拿着一个杯子走回客厅。他正跪坐在地板上,巧妙地用指尖解开灯串。我用小托盘托着咖啡杯,放在桌子一头,然后在地板上坐下,帮他一起解。他是来谈米娅的事情,问起明尼苏达州的某个城镇:我或者米娅有没有去过那里。我告诉他没有。
“为什么问这个?”我问他。他耸耸肩。
“只是好奇而已。”他说他见过那个小镇的一些照片,看起来很漂亮。那是一个距离加拿大边境约六十五公里的湖边小镇。
“这和米娅有什么关系吗?”我问。虽然他试图回避这个问题,却发现做不到。“究竟是什么?”我追问。
“只是我的直觉。”他说。然后他坦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会去调查的。”我的眼里带着绝望的祈求,我想了解更多信息。他发誓道:“有消息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好吧。”我犹豫了一刻,让步道。我知道霍夫曼侦探是唯一一个几乎像我一样关心我女儿的人。
加布·霍夫曼在我家出没已经几乎两个月了。只要有需要,他随时都会来:一个急需解答的有关米娅的问题,某个半夜从他脑海一闪而过的念头。他讨厌我叫他侦探先生,就像我讨厌他叫我丹尼特太太一样,可是我们仍然在表面上维持着礼节。但在讨论了好几周米娅私生活的细节之后,我们可以对彼此直呼其名了。他非常擅长聊天,很会旁敲侧击。詹姆斯依旧认为这个男人是个傻瓜,可我觉得他很亲切。
他停下手里的工作,伸手去拿咖啡,喝了一小口。“据说将要有一场大雪。”他换了一个话题。但我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湖边小镇—大马雷。
“积雪会有三十多厘米厚。”我赞同道,“也许更深。”
“要是圣诞节下雪该有多好。”
“是啊。”我说,“但从没下过雪。也许这应该是种恩典。我们在圣诞节期间得到处跑,去办各种事,也许不下雪是件好事。”
“你肯定会在圣诞节前早早地买好所有东西。”
“你这么觉得?”我问。他的猜测让我有点吃惊。我补充说:“我不需要给很多人买东西。只有詹姆斯和格蕾丝,还有——”我犹豫着,“——米娅。”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为米娅沉默了片刻。这种场景在过去几个月中发生了无数次,任何时候只要一提起米娅的名字,就让人非常难受。“你并不像个拖拖拉拉的人。”过了一会儿,侦探说。
我笑了起来:“我手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拖延。”这是真话。詹姆斯整天都在工作,我除了去商店采购节日礼物,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你一直都是家庭主妇吗?”他问,然后他坐得更直了,很不安的样子。我不得不想,我们是怎么从圣诞装饰聊到天气,再转到这个话题的?我讨厌“家庭主妇”这个词。它听上去就像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角色,已经过时了。现在这个词带着贬义,五十多年前它未必有这层意思。
“你指的家庭主妇是?”我问,又补充道:“我们有一个清洁工,你知道的。有时候我会做饭,但詹姆斯常常晚归,我就独自用餐。所以我认为你并不能说我是这个家的主妇,如果你是问我是否一直没有工作——”
“我无意冒犯。”他打断我。他看上去很尴尬,坐在我身边的地板上,解着灯串。他的进展很快,比我好多了。他弯下腰用插座测试它们是否能亮的时候,他面前的灯串几乎已经全解开了。我很惊讶这些灯全都没坏。
“棒极了。”我说。然后我撒了个谎:“我没受到冒犯。”我拍拍他的手,我之前从没干过这种事,从没做出过任何打破私人空间的姿态。
“我在室内设计那行干过一阵。”我说。
他注视着房间,观察着细节。这个家的确是我亲手装扮的,这是我做的为数不多的一件自豪的事情。在当母亲这件事上,我很失败。而家庭装饰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女儿出生后,我的生活就变成了换尿布和擦拭硬木地板上扔了一地的土豆泥。
“你不喜欢那工作?”霍夫曼侦探问。
“噢不,我很喜欢。”
“那后来怎么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打听的话……”我心想:他笑起来很迷人,笑容很甜,充满孩子气。
“后来有了孩子,侦探先生,”我随意地说着,“她们改变了一切。”
“你一直都很想要孩子吗?”
“我想是吧。我小时候就梦想着有自己的孩子——这是每个女人都会想的事情。”
“常言道,母亲是一种天职,是一种女性本能地要去做的事情。”
“如果说我怀上格蕾丝的时候并没有欢天喜地,那我是在说谎。我很喜欢怀孕的感觉,我能感受到她在我身体里的动作。”他脸红了,为这突然间听到的私密话而尴尬。
“她的出生是一记警钟。我曾梦想着摇着孩子入睡,用自己的声音安抚她。但我面对的是无眠的长夜,由于缺觉导致的精神恍惚,还有无法安慰的大哭大闹。孩子会抢夺食物、乱发脾气,有好几年我都不曾有时间去修指甲或者化妆。詹姆斯在办公室工作到很晚,但他回家后,也很少会花时间陪格蕾丝。他抛开了一切抚养子女的义务。那是我的工作——没日没夜、令人筋疲力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天结束后,他似乎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时间去拿他的干洗衣服,或者把许多洗好的衣服叠起来。”
我们又沉默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令人难受的沉默。我已经说得太多,我过于坦诚了。我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开始把圣诞树的树枝往树干上插。侦探试图忽略我的内心流露,他把解开的灯串并排放一起。这些灯串用来装饰圣诞树已经绰绰有余。因此他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说当然。
在我们几乎完成了一半的圣诞树装饰的时候,他对我说:“但后来你又有了米娅。你肯定在某些方面掌握了做母亲的诀窍。”
我知道他是好意,是一种称赞,但我还是很惊讶,他认为我之前袒露的心声并不是因为做母亲很艰难,而是因为我没有找到当好母亲的诀窍。
“我们尝试了很多年才怀上了格蕾丝。我们几乎都放弃了。后来,呃,我想我们都太天真。我们认为格蕾丝是个奇迹,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第二次。所以我们不小心有了米娅。某天我开始晨吐,觉得疲惫。我马上知道自己怀孕了。连着好几天,我都没有告诉詹姆斯。我不确定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的反应是什么?”
我从侦探手里接过另一根树枝,用力插进树里。“否认吧,我想。他认为我搞错了,我理解错了这些迹象。”
“他不想再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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