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别爱上任何人》（42）（1 / 2）

加布救援前

我在加里市追查到了嫌疑犯的亲属：凯瑟琳·撒切尔——科林·撒切尔的母亲。我们发现撒切尔家的厨房抽屉里藏着一个手机，是用史蒂夫·莫斯（科林·撒切尔的化名）的名字注册的。我调出了通话记录，他几乎每天都给同一个人打电话，是住在印第安纳州加里市的一名中年妇女。另外还有三通电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在米娅失踪的那天夜里打给一个预付费手机的，还有十通相同号码的未接来电，打来的时间是第二天凌晨。我让技术师转出了里面的语音留言，我们全都围过来听那条消息。打电话的人想知道，女孩究竟在哪里，那个法官的女儿。为什么撒切尔没把她抓来。他听起来不太高兴。事实上，那个声音非常非常不高兴。他怒不可遏。

这时我才明白，科林·撒切尔是在替某个人效劳。

但那个人是谁？

我试图去追查这个预付费手机的机主。我知道它是在海德公园的一家便利店里买的。但店主是个印度男子，会说的英文不超过三个词，并不知道是谁买了它。显然那人付的是现金。我真倒霉。

我决定亲自去审问嫌疑犯的母亲。警长想利用他的威望派个人去加里市，但我拒绝了，我要亲自做。

在芝加哥，印第安纳州加里市的口碑并不好。我们觉得那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大多数人都很贫穷，有大量黑人人口。密歇根湖沿岸坐落着许多大型炼钢厂，朝空气里排放着令人讨厌的烟雾。

警长想和我一起去，但我说服了他，独自动身了。毕竟，我们不希望把那个可怜的女人吓得说不出话来。我犯了个错误，我告诉丹尼特太太我计划今天动身。她没说要一起去，但她的确有过暗示。我小心地把手放在她胳膊上，保证说：“我一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路上花了大约两小时。虽然只有八十多公里，但90号州际公路上有许多半拖车，我只能以每小时不到五十公里的速度闲晃。我真不该在路边店里买咖啡，我开到加里时都快尿裤子了。我冲进加里市的加油站，感谢藏在衣服下面的武器让我畅通无阻。

凯瑟琳·撒切尔住在一个淡蓝色的牧场。坦白说，那房子还是五十年代的老房子，草坪长期没有修整，杂草丛生，盆栽都死光了。

我敲了敲纱门，在混凝土门廊上等着。门廊太破旧了，急需修理。天气很阴沉，是美国中西部典型的十一月天，非常沉闷。4c左右的气温让人觉得冷飕飕的，尽管我知道，再过一两个月，这种天气将会是我们祈祷拥有的好天气。无人应门，于是我打开纱门敲了敲里面的木门。门边用生锈的钉子挂着一个花环。我轻轻一碰，门就开了。真见鬼，我心想。也许我应该带上警长的。我伸手去拿枪，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叫着：“撒切尔太太。”

我走进正门。屋里的一切都很落伍，以至于我不得不提醒自己，这里并非我奶奶的家。长绒地毯，木隔板，剥落的墙纸还有家具——所有的东西都很不搭调，比如开裂的灰褐色皮革边上是花纹图案的家具。

厨房里传来浑浊而跑调的哼唱声，这让我放下心来。我把枪悄悄放回枪套里，以免吓到那名女士。然后我的视线停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有科林·撒切尔，另一个我猜就是凯瑟琳，她盛装打扮着。小相框被放在一个约六十八厘米的电视机的顶部，电视机开着静音，在播放一部肥皂剧。

“撒切尔太太。”我又喊了一次，但仍然没有回应。我循着哼唱声来到了厨房，只见她用颤抖的手指试图剥开速冻快餐的塑料薄膜，一次，两次，三次；我看了她一会儿，敲了敲门框。她看起来非常老，足以当科林·撒切尔的奶奶了，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弄错了。她穿着睡袍，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腿是光着的。我尽量不去想她睡袍下什么都没穿。

“夫人。”我说着，抬脚走上了乙烯塑料地板。这一次她转过身，我的声音几乎把她吓个半死，家里多了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很害怕。我掏出警徽安抚她，我不是坏人，她没有生命危险。

“老天爷啊。”她结结巴巴的，伸出颤巍巍的手去捂胸口，“科林？”

“不，夫人。”我说着凑近了一些。“恕我冒昧。”我说，伸手越过她骨瘦嶙峋的身体，扯开了速冻快餐的塑料薄膜。我把湿漉漉的薄膜扔在后门边已经塞满的垃圾筐上。这是一份速冻儿童餐，里面有鸡块、玉米和布朗尼。

我伸手扶起撒切尔太太。令人吃惊的是，她接受了我的帮助。无论是走路还是站立，她都很不稳当。她非常小心地挪动着，脸上毫无表情。她弯腰拖着脚步。我相信她随时都可能摔倒。口水从她嘴里流出来。

“我是霍夫曼侦探。我是一名警察，我来是为了——”

“科林？”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是在祈求。

“撒切尔太太。”我说，“夫人，您请坐。”我帮助她走到旁边的早餐桌上，她坐了下来。我把速冻快餐递给她，并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叉子。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都没法把食物送进嘴里去。她直接用手去摸索着鸡块。

这名妇女看起来足足有七十岁，但如果她是科林·撒切尔的母亲，那她可能只有五十岁左右。她的头发全白了，尽管在前屋那张还不算太过时的照片里，它还是栗褐色。她看起来瘦骨嶙峋，因此睡袍显得大了一两号，像服装袋一样套在她身上。当然，撒切尔太太的皮肤上到处是红肿和瘀青，我想这肯定是经常摔倒造成的。

我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一个名字，一个就在我嘴边的名字。

“你见过科林吗？”

她说她没有。我问她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你多久见科林一次？”我问。

“每周一次。他来给草坪割草。”

我从厨房的窗子看出去，外面的院子落了满地枯叶。

“他来照顾你吗？”我问，“给草坪割草，去杂货店买东西……”她说是的。我看到橱柜上有腐烂的水果，被一群果蝇围着。我去看了看冰箱，找到一包冷冻青豆、一盒过期牛奶和两包速冻快餐。食品柜里也一样没什么东西：几个汤罐头——撒切尔太太很可能自己打不开，还有一些咸饼干。

“他帮你倒垃圾吗？”我问。

“是的。”

“他这样帮助你有多久了？一年，两年？”

“当时他还是个孩子。我生病了，而他爸爸……”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离开了。”我帮她把话说完。

她点点头。

“那现在……科林和你住在一起？”

她摇摇头：“他会过来，来看我。”

“但他这周没有来？”

“没有。”

“那上一周呢？”

她不知道。水槽里的餐具很少，但垃圾桶里全是纸盘子。他鼓励她用纸餐具——很方便，用完不用她自己洗——每周他来的时候会把垃圾扔掉。

“可他会帮我买东西、打扫卫生，会做——”

“各种事情。”

“他会做各种事情。但他已经有一阵没来了，是不是，撒切尔太太？”

墙上的日历还翻在九月。而冰箱里牛奶的过期日期是十月七日。

“我帮你把垃圾带出去好吗？”我问，“我看它已经满了。”

“好的。”她说。

我不忍直视她的抖动。说实话，这让我觉得难受。

我抓起那包讨厌的垃圾，把它提出垃圾桶，径直走出后门。垃圾散发出熏人臭气，我慢跑下三级台阶，把垃圾袋扔进我的车厢里，以供稍后调查。在确保没人看见以后，我偷偷看了他们的邮箱，将里面的东西一把抓了出来。一沓信堆得很高，几乎要掉到地上了。其中有一张来自美国邮政管理局的纸条，要求居民前去邮局领取额外的信件。邮递员已经把能塞的都塞进去了，直到里面再也没有任何空间。

回到屋里，撒切尔太太正在同玉米做斗争。我受不了这样的画面，怎么会有人连吃这该死的速冻快餐都如此费力呢？我走到餐桌边，坐在那名憔悴的妇女的对面，说：“我来帮你吧。”我拿过叉子，喂她咬了一口。我有片刻的迟疑。如果有一天我可能也会需要被人喂食，那我情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