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阁楼里的女孩》(3)(25 / 30)
楼上的育婴室还有三个孩子,一个小婴儿躺在摇篮中,手臂向上伸着想要人抱。旁边还有一栋屋子,屋子后面有一架四轮大马车,马厩里还有两匹马。天哪!谁能想到竟然能有人做出这么小这么精致的东西!我的目光扫向窗台,欣赏那雅致的白色窗帘和厚重帘幔,餐桌上摆着盘碟和银器餐具,锅碗则放在厨房的橱柜中——那橱柜差不多也就一粒大点的青豌豆那么大。
“卡西,”妈妈用手环住我的肩膀说,“你看看这块小地毯。这可是正宗的波斯地毯,纯丝制作。餐厅的地毯也是东方风格。”妈妈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座玩具屋的过人之处。
“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它看着还这么新呢?”我问道。
妈妈的脸色阴沉了一下,“最开始它属于母亲,但那时候这个玩具屋是用一个大玻璃箱装起来的。她只能透过玻璃箱看,却不能触摸。后来给了我,父亲就拿了一把大锤子砸碎了玻璃箱,他允许我玩里面的所有东西——条件是,我要双手放在《圣经》上发誓,绝不弄坏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
“那你发誓了吗?后来有没有弄坏过东西?”克里斯问。
“是的,我发了誓,但我也弄坏了东西。”妈妈低垂着头,我们无法看到她的眼睛。“以前里面还有一个玩偶,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形象,我在给他脱外套的时候把他的手弄断了。为此我挨了一顿鞭子,不仅是因为弄断了那玩偶的手,还因为我想看他衣服下面是什么样的这个念头。”
克里斯和我没有说话,可凯莉却抬起头,对玩具屋里盛装打扮的玩偶们表现出极大兴趣。她尤其喜欢躺在摇篮里的那个小婴儿。见凯莉如此感兴趣,科里也凑近去观察玩具屋里的宝贝们。
这时妈妈的注意力转到了我身上。“卡西,自打我进来你怎么一直板着张脸?不喜欢你的礼物吗?”
我无言以对,克里斯只好替我回答:“她不开心是因为外祖母拒绝了我们送给她的礼物。”听到克里斯这么说,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但避开了我的目光。克里斯又说:“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圣诞老人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给我们送来了。最要感谢你送的玩具屋。双胞胎肯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我的视线转向两台让双胞胎在阁楼上骑的三轮小单车,应该可以帮助他们增强腿部力量。妈妈还送来了一双溜冰鞋,可以让克里斯和我在阁楼的教室里溜。因为那间教室是抹灰墙和硬木地板,所以隔音效果比阁楼的其他位置都要好。
妈妈站起身,离开之前神秘地冲我们笑了笑。走到门外,她告诉我们她会马上回来,果然她给我们送来了一个最棒的礼物——一台便携式的小电视!“父亲把这个给我,让我在卧室里用。我当时马上就想到送这个给你们再合适不过了。现在你们就有了可以接触世界的真正窗口。”
听妈妈这么说,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妈妈!”我大声喊道,“你父亲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这是否意味着他现在重新接受你了呢?他是不是原谅你跟爸爸结婚的事了?我们现在可以下楼去了吗?”
妈妈的蓝眼睛再次黯淡下去,表情纠结。她做了肯定的回答,说外祖父现在对她的态度确实好了一些,但跟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显出高兴——因为外祖父只是原谅她违背上帝的罪孽,却还是没有原谅她对社会道德的破坏。接着她又说了一些话,让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
“下周,父亲会让他的律师把我写进遗嘱。他打算把一切都留给我,包括这栋房子,在我母亲死后它也将成为我的遗产。父亲不打算留任何钱给母亲,因为母亲本身就从她的父母那里继承了大量的遗产。”
钱——我才不在乎什么钱呢。我只想出去!听妈妈说完,我变得特别开心,以至于直接用手搂住妈妈的脖子,亲吻她的脸颊,紧紧地抱住她。这绝对是我来到这个庄园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过我随后想起,妈妈似乎还没有说我们可以到楼下去。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离自由近了一步。
妈妈坐在床上,嘴角上扬,尽管眼中并没有笑意。克里斯和我说了一些傻话,妈妈大声笑起来,笑得却很僵硬,跟她平时的笑很不一样。“是的,卡西,我已经成为你外祖父一直想要的那个孝顺、顺从的女儿。他说什么,我听什么。我终于让他高兴了。”说着,妈妈突然停住,看向透进微光的双层窗户。“事实上,我哄得他很高兴,所以今晚他特意为我举行一个派对,好让我以前的老朋友还有本地的人重新认识我。这将会是一场盛事,毕竟我的父母一旦请客排场肯定小不了。他们自己并不饮酒,但也不介意给那些不害怕下地狱的人提供酒水。所以,今晚会有宴席,还有管弦乐团伴奏的舞会。”派对,圣诞派对!管弦乐团伴奏的舞会!宴席,妈妈会被写入遗嘱,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我们可以去看吗?”克里斯和我异口同声地问。
“我们一定不发出声音。”
“我们到时候躲起来,不会有人看见。”
“妈妈,求你了,妈妈。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人群了,而且从来没参加过圣诞派对。”
我们不停哀求,直到妈妈实在拒绝不了。她把克里斯和我拖到一边的角落,不让双胞胎听到,然后小声说:“有个地方可以让你们两个躲着看,但我不能让双胞胎出去,太冒险了。他们还太小,不可控因素太多,你也知道他们根本就坐不住。而且凯莉一高兴就喜欢大喊大叫,到时肯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所以你们答应我,一定要瞒着他们。”
我们答应了。自然不能告诉双胞胎,哪怕妈妈不让我们发誓也不能告诉。因为我们怎能让最可爱的两个小家伙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被抛下了?
妈妈走后,我们唱起圣诞歌,这一天的确很开心,尽管餐篮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吃:里面放着双胞胎不喜欢吃的汉堡三明治,冰冷的火鸡条,好似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大概是复活节剩下的吧。
天早早地就黑了,我坐在那儿呆呆地凝视玩具屋,凯莉和科里跟里面的陶瓷小人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迷你模型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只许远观不能亵玩的没有生命的物体,想想也知道,一个小女孩能从中学到多少东西呢?然后玩具屋又给了另一个小女孩,玻璃箱是没了,但一旦打破里面的东西便要被惩罚——这可真有意思。
突然,我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万一凯莉或科里打破东西,他们会遭受怎样的惩罚呢?
我掰了一点巧克力放到嘴巴里,好用巧克力的甜来缓解飘忽的邪恶想法带来的酸涩。
1相当于三十九点六摄氏度。
圣诞派对
双胞胎入睡不久,妈妈如约而至。她是那么的明艳动人,让我心里充满自豪和赞赏,还有那么一丝羡慕。妈妈一袭长礼服配绿色雪纺裙,深绿色的天鹅绒紧身低胸上衣,露出迷人的乳沟。绿色雪纺裙的下面是闪亮的鞋带。耳朵上的钻石翡翠长耳环令人目眩,而她身上的麝香香水味仿佛把我带到月光皎洁的东方花园。怪不得克里斯会那样怔怔地盯住她,一副迷醉的样子。怀着渴望,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愿有一天我也能变成这样……但愿我也能拥有那倾倒众生的窈窕曲线。
随着她的移动,雪纺裙好似翅膀一样飘起。在妈妈的带领下,我们第一次走出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昏暗房间。我们紧跟妈妈银色高跟鞋踩出的步伐,一路穿过北厢昏暗而宽敞的走廊。路上,妈妈小声对我们说:“有一个地方我小的时候曾经躲过,也是在那里偷看大人们的派对,没让我父母知道。你们两个人可能会有点挤,但那是唯一可以让你们既能看到派对现场又不被人发现的地方。我要你们再次答应我,一定不能发出声音。要是你们困了,就悄悄回去——你们要留意一下回去的路线。”妈妈交代我们出来不要超过一小时,怕双胞胎半夜惊醒后发现我们不在。他们可能晃荡到走廊找我们,到时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悄悄钻进一张椭圆形黑色大桌下面的柜子,柜子带门。挤在里面很不舒服,不透气,但我们能透过柜子另一面的网状挡板看到外面的一切。
妈妈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们看到下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大房间,天花板上挂着三个水晶和黄金大吊灯,足足有五层,上面插着蜡烛。天花板悬得特别高,我们躲在柜子里无法看到全貌。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蜡烛同时燃烧!蜡烛燃烧的香味,加上摇曳烛光映在闪亮棱柱上的光影,折射出底下女宾身上的珠宝光芒,彼此相得益彰,使那场景美得好似一场梦——不,比梦还要梦幻,像电影,是灰姑娘和王子相拥而舞的那种宴会厅!
几百位盛装出席的宾客觥筹交错,谈天说地。角落的那棵高大圣诞树美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那树足足有六米高,树上挂着几千个闪闪发光的金色小灯,衬着五颜六色的装饰品,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几十个身穿黑红制服的仆人在宴会厅来回穿梭,手上捧着的银托盘摆满精致美食,他们把盘碟集中放到一张大长桌上,中间有一个水晶大喷泉将纯白的水喷入一个银色的碗中。男人女人手上都捧着高脚杯,里面盛着晶莹诱人的美酒。厅里还另外摆着一对银制大酒杯,配相应的小杯——每一个酒杯大到可以让一个小孩跳进去畅饮。整个画面是那样的闪耀,那样的激动人心……看来门外面的世界依旧精彩,知道这一点也是让我们高兴的。
“卡西,”克里斯轻声在我耳边说,“只要能尝一口那水晶银喷泉里流出的水,让我把灵魂交给魔鬼我都愿意!”
我的想法跟他一样。
我从未感觉如此饥渴,如此贫乏。我们两个都被财富造就的这璀璨夺目的一切震惊了,为之倾倒。供男男女女跳舞的舞池地面铺着马赛克砖,打蜡之后光亮得足以映出人影。镀金边框的巨型镜子挂在墙上,映出一对对舞动的佳人倩影,让你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幻影。依墙而设的许多椅子和沙发都是金色镶边,底座和后背为红色天鹅绒或白色织锦。椅子自然是法式的——路易十四或十五时代的风格。笙歌燕舞,光彩夺目!
克里斯和我看着舞池里的一对对佳人,个个都那么年轻美丽,英俊潇洒。我们评论着他们的衣服、发型,猜测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但我们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还是追随着妈妈,她是全场注意力的中心。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跟一个高大英俊、蓄着络腮胡的黑头发男人跳舞。他递给妈妈高脚杯,给妈妈拿食物,二人并排坐在天鹅绒沙发椅上享受开胃小菜和前菜。我觉得他们俩靠得太近了。我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到长桌后面的三位厨师身上,他们似乎在摊薄饼,里面再卷蘸酱火腿肠。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害得我们只好不停地咽口水。
我们平日里吃的就那几样,都吃厌了:三明治、汤、永远不变的炸鸡和土豆沙拉。而宴会的所有食物看着都是那么让人垂涎欲滴。而且都是热的。我们平日里总是冷饭冷菜,连温热的食物都不曾吃到几口。牛奶只能放到阁楼楼梯,这样才不至于腐坏变酸——有时牛奶瓶甚至都会冻得结冰。而要是把餐篮也放到阁楼楼梯,所有东西都会被老鼠啃得精光。
妈妈跟那个男人不时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们会接吻吗?妈妈是不是在谈恋爱?即便我站在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也能看出那个男人明显倾心于妈妈。他的眼睛一刻都不离妈妈的脸,手总是轻柔地触碰妈妈的身体。跟着慢节奏的音乐跳舞时,他紧紧搂着妈妈,两个人脸贴脸地跳。一曲舞罢,那个男人又用手环住妈妈的肩膀或细腰——有一次甚至胆大包天地去摸妈妈的胸口!
我本以为妈妈会气愤地甩他一巴掌——换我我就会!但妈妈却只是别过头笑,推开了那个男人,大概说了些类似不要在公共场合这么做的话。而那个男人只是微笑着拿起妈妈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两个人凝视彼此,用眼神诉说着——反正在我看来是那样的。
“克里斯,你看到妈妈跟那个男人了吗?”
“当然。他的个头不比爸爸矮。”
“你看到他刚才做什么了吗?”
“他们就跟其他人一样吃喝谈笑和跳舞呀。卡西,你想想,等妈妈继承了那么一大笔财富,我们以后过圣诞节或者过生日也能开这种派对了。哈,说不定那时能在派对上看到同样的脸呢。我们还要邀请格拉德斯通的朋友们都过来参加。噢,要是他们看到我们继承的这些家产,肯定会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妈妈和那个男人从沙发上起身离开。于是我们只能把目光转向人群中第二迷人的女人,我们对她表示同情,因为她怎么能比得上妈妈?
然后,我们看到外祖母目不斜视地大步走进宴会厅,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不过这回她倒不是穿一身灰了——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和克里斯惊诧了。外祖母身穿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礼服长裙,前面紧身后面飘逸的设计,精心卷过的头发高高束起,脖子上、耳朵上、手上和手指上戴着各式闪耀的钻石珠宝。谁会想到下面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就是每天都到阁楼上来的铁石心肠的外祖母!
我跟克里斯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不得不承认,她这样子看着确实很端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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