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阁楼里的女孩》(3)(29 / 30)
我其实很讨厌他总是比我知道得多这一点,他到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呢?难道真是从脏兮兮的男卫生间里听来的?我其实也在女卫生间听过类似污秽和无聊的谈话,但我一点也不相信。反正很恶心就是了。
双胞胎很少坐椅子,他们也不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因为那样会把床单弄皱,而外祖母要求必须要保持一切井井有条。尽管他们很喜欢看肥皂剧,但两个小家伙还是爱玩游戏,偶尔抬起头看一下精彩情节。妈妈送来的玩具屋被凯莉占了,连同里面那些栩栩如生的小人和模型,如此一来,她的嘴就更加停不住了,不停地说说说,说得人头皮发麻。我向她投去许多恼怒的眼神,希望她能消停一会儿,也好让我安静地看会儿电视——但我从未开口说过,因为我知道一旦说了她会变本加厉。
凯莉不停地移动里面的玩具,一会儿学男生说话,一会儿学女生,科里则喜欢摆弄那些万能工匠1的盒子。克里斯教他怎么弄,他却不愿意听。科里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而他组装出的东西总是能打击出音符。电视机的声音没有停过,画面不断变换,凯莉对玩具屋爱不释手,万能工匠则陪伴科里度过了许多欢乐时光,总之,双胞胎倒是尽可能地让被禁锢的生活过得有滋味一些。年纪小适应性就是强,我在一旁看着他们,就明白这一点。他们有时候确实也会抱怨,主要是抱怨两件事情。一件是妈妈为什么来得没以前多了?这个问题让人心伤,真的心伤,因为我能怎么告诉他们呢?还有一件就是食物,他们一直都不喜欢这里的食物。他们想吃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冰淇淋雪糕,想吃电视里的小孩子吃的热狗。其实,他们想要所有小孩喜欢的甜食或玩具。玩具他们已经有了,而甜食,他们没有。
当双胞胎趴在地上或交叉双腿弄出恼人的动静,克里斯和我则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电视里那些复杂的电视剧情节上。我们看到丈夫们背着妻子偷情,有些是贤惠的妻子,有些是爱唠叨的妻子,还有一些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从而忽略了丈夫的妻子。当然也有妻子背着丈夫出轨的。妻子也同样可能对丈夫不忠诚,无论丈夫是好还是坏。从中我们知道,爱情就像肥皂泡,今天还是光彩夺目,明天就可能破碎。接着便是眼泪,是愁眉苦脸的表情,是坐在厨房的桌子旁一杯一杯地喝咖啡,然后跟最好的朋友倾诉自己的痛苦,而他们的朋友又都有自己的伤痛和困难。但一段爱情逝去,总会有新的爱情开始,新的肥皂泡再次升起。哦,剧中那些俊男靓女们想找到完美的爱情也是那么的难,即便找到也难以守住,最后终究都是破灭。
三月末的一个午后,妈妈夹着一个大盒子走进我们的房间。对于她带着礼物进来,我们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平时她都会带很多礼物,这回却只有一个盒子。而且最奇怪的是妈妈还冲克里斯点了点头,而克里斯竟然也了然似的从坐着的地方起身,牵起双胞胎的小手并将他们带到阁楼上去。我一脸茫然。阁楼上还那么冷。这是什么秘密吗?难道她这是专门给我的礼物?
我们并排坐在我跟凯莉的床上,没等我看一眼那个特意给我的礼物,妈妈就说要跟我进行一次“女人之间的谈话”。
我在安迪·哈代的老电影中听到过男人对男人的谈话,所以我知道这肯定跟成长以及性事有关系。我思忖了一下,尽可能不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因为那不够优雅——尽管我内心其实特别迫切地想要知道。
妈妈是否会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听的话?没有!当我庄重地端坐在床上,等着听男孩子们从出生起就知道的那些邪恶的事情——当然这都是巫婆外祖母说的——妈妈却跟我解释某一天我会开始流血的事情,这让我大感震惊,不敢相信!
她告诉我流血不是因为受伤,也没有疼痛,一切只是造物主对女人身体的安排。更让我惊讶的是,从现在起到我五十岁,不仅每个月要流一次血,而且每次都要持续长达五天时间!
“到我五十岁?”我小声地问,心里很怕,我怕妈妈是说真的。
妈妈冲我甜甜一笑,“有时没到五十岁也会停止,有时可能过了五十岁还要多几年时间——这个没有定数。但大概是那个时间,要经历‘生命的变化’,也就是俗称的‘绝经’。”
“会痛吗?”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你是说月经来潮吗?可能会有点儿痛,但也不是特别痛,等你经历一次就知道了。我从别的女人那儿知道的,你越是恐惧它就会越痛。”
我就知道!我每次看到血都会觉得疼——除非是看到别人的血。而这乱七八糟的一切,这种疼痛,所谓的绞痛,只是因为子宫要为一个最终长成小婴儿的“受精卵”做准备。说完,妈妈把那个盒子递给我,说我需要知道的关于“月事”的一切都在里面。
“等等,妈妈!”我嚷起来,以为自己找到了办法避免这一切,“难道你忘了我的愿望是要成为芭蕾舞演员吗?而跳舞的人是不能有孩子的。丹妮尔小姐总是跟我们说最好不要生孩子。我也不想生孩子,从来没想过。所以你还是把这些东西退回商店吧,把你的钱拿回来,因为我不要这乱七八糟的月经。”
听我这么说,妈妈莞尔一笑,将我揽入怀中并在我的脸颊轻吻了一下。“我想我肯定是还没说清楚——因为你得知道,月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你必须要接受上帝对于你身体的安排,它让你从女孩变成女人。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孩子,对吗?”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很想变成成熟女人,拥有那美丽的曲线,然而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切——而且还得每个月来一次。
“还有,卡西,你不要觉得羞耻,或不好意思,或担心会不舒服、麻烦之类的——生儿育女是一件值得的事情。有一天你也会谈恋爱然后结婚,你会想跟自己的丈夫孕育属于你们的孩子——如果你足够爱他的话。”
“妈妈,你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我。如果说女孩子必须要经历这些才能成为女人,那克里斯成为男人需要经历什么呢?”
妈妈少女一般咯咯笑起来,脸颊贴住我的脸颊,“他们当然也有变化,只不过不会流血。克里斯很快也得剃胡子——而且得每天都剃。他还得学会其他一些事情,不过这些都不需要担心。”
“什么事情呢?”我问,迫切地想知道男生的成长是否也会跟女生一样经历痛苦,但妈妈没有正面回答。我又问:“是克里斯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是吗?”妈妈点头称是,不过她说其实很早之前她就想告诉我这些了,只是楼下每天都有好多杂事缠身,搞得她应该做的一些事情都没做。
“克里斯——他需要经历的事情会痛吗?”
妈妈大笑起来,似乎被我逗乐了,“改天再跟你说,卡西。你现在先收拾一下东西,等到要用到这些的时候就用。如果第一次是发生在晚上或者你跳舞的时候,也不要惊慌。我的初潮是十二岁,那天我刚好在外面骑单车,直到我回家换了六次裤子妈妈才注意到我流血了,然后才跟我解释了下情况。我当时生气极了,气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也许说出来你不信,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习以为常,你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尽管我希望永远都不要用上这一盒讨厌的东西——反正我又不打算生小孩,但能够跟妈妈进行这样一场温暖的母女谈话还是很好的。
可是,当她把克里斯和双胞胎从阁楼叫下来,她亲了克里斯,揉他金色的卷发,跟他肆无忌惮地打闹嬉笑时,却几乎忘了双胞胎的存在,我感觉刚才跟她之间的那种亲密感觉也随之黯淡。现在只要妈妈在,凯莉和科里似乎就会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俩跑过来坐到我腿上,双手紧紧抱着我,看着妈妈爱抚亲吻克里斯。妈妈如此对双胞胎让我心里很不好受,感觉她连看都不乐意看他们一眼。克里斯和我进入青春期,逐渐长大成人,而双胞胎却还是小孩,他们无处可去。
漫长寒冷的冬天过去,便是春天。阁楼也慢慢暖和了起来。我们四个到阁楼取下那些纸做的雪花,将其改头换面又做成绽放的春日美丽花朵。
我的生日在四月,妈妈当然没忘给我礼物,还请我们吃了冰淇淋和蛋糕。周日的那个下午,她陪我们度过,还教我如何用双线刺绣以及其他几种刺绣针法。有了她给我带来的针线,我就又多了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我的生日过完之后,接着便是双胞胎的生日——六岁的生日。妈妈同样送来了蛋糕、冰淇淋,还有许多礼物,其中包括让科里双眼放光的乐器。他久久地凝视那个玩具手风琴,满脸兴奋,试探着按下几个键,然后侧耳倾听手风琴发出的声音。让我们意外的是,他竟然很快就学会用那手风琴弹奏乐曲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而接下来的事情再次让我们目瞪口呆,因为他竟然又拿着凯莉的玩具钢琴同样弹奏出了旋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凯莉,祝你和我生日快乐。”
“科里在音乐方面真的有天赋。”妈妈说,脸上浮现出既悲伤又渴望的表情,她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最小的儿子身上,“我的哥哥和弟弟其实都很有音乐天赋,可惜父亲对艺术从来都没耐心,包括那些有天赋的艺术家——不仅是音乐家,还包括画家、诗人等。他觉得他们太过柔弱,缺乏男子气概。所以他强迫哥哥去他名下的一个银行工作,即便那份工作一点儿都不适合他的儿子,他也不在乎。哥哥以父亲的名字命名,但我们都叫他马尔。他年轻英俊,周末的时候,马尔会骑摩托到山上以逃离他厌恶的生活。他在山上自己建了一个小木屋,在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寓所里创作音乐聊以慰藉。一天下雨,由于转弯的速度太快,车子滑向路旁掉进一个几十米深的峡谷,年仅二十二岁的他就这样死了。
“我弟弟名叫乔尔,哥哥葬礼的那一天他没参加。乔尔和马尔的感情很深,我想他大概是接受不了从此以后他就要取代马尔的位置,成为父亲生意王国的继承人。我们只收到了一张从巴黎寄来的明信片,乔尔在上面说他在一个巡回欧洲的乐团找了份工作。第二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三周以后,乔尔在瑞士的一场滑冰事故中不幸丧命。死的时候才十九岁。他掉进一个被雪完全覆盖的深峡谷,直到现在他的尸体也没找到。”
天哪!我感觉很乱,好似心在发麻。先是妈妈的两位兄弟死掉,然后是我们的爸爸去世,全部都死于意外。我黯淡的眼神刚好跟克里斯的眼神相遇,往日的笑容消失了。妈妈走之后,我们俩就赶紧逃到阁楼上看书。
“这些书全都看完了!”克里斯嫌弃地说着,气冲冲地看了我一眼。他几个小时就能看完一本书,难道是我的错吗?
“我们可以把莎士比亚的书重读一遍嘛。”我建议道。
“我不喜欢戏剧!”
但我最喜欢读的就是莎士比亚和尤金·奥尼尔,总之就是那些戏剧冲突强、天马行空、情感激烈的作品。
“那我们教双胞胎读书认字吧。”我提议道,急于寻找一些新鲜事做。那样他们也就多了一种自娱自乐的方式。“克里斯,不然他们整天盯着电视,人都会看傻,眼睛都会看瞎的。”
我们俩商定之后便往楼下走去,看到双胞胎的眼睛仍紧盯着电视上的兔八哥2,尽管兔八哥都已经不动了。
“我们打算教你们两个读书写字。”克里斯说。
可两个小家伙却大声抗议起来。“不要!”凯莉吼道,“我们才不要学读书写字,我们又不需要写信,我们只想看《我爱露西》!”
克里斯抓住凯莉,我抓住科里,准确地说是把他们两个生拉硬扯地拖进阁楼。那感觉就像是拖着两条灵活光滑的蛇。其中一个还跟发怒的公牛一样冲我们大吼大叫!
科里没有说话,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用小拳头拼命抵抗,他只是用手死死地抱住任何可以抱的东西,双脚也死命地缠住,不肯向前。
全世界最不情愿的两个学生,恐怕就被我们这两个业余老师碰上了。但最后,经过我们的威逼利诱,他们总算有了一点兴趣。也许是出于对我们俩的同情,两个人很快就开始进入状态,认真地翻着书本,努力记忆和默记上面的字母。我们给他们一本麦古菲的初级读本,让他们抄记上面的单词。
来到这里之后,克里斯和我也没机会认识跟双胞胎同龄的孩子,但我们一致认为六岁的两个小家伙表现得很棒。尽管妈妈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来或者隔一天来一次,但一周起码还会出现一两次。我们迫切地想要把科里和凯莉写下的短句给她看,确保他们写的字数都是一样的。
两个小家伙写出来的字母起码拉得有五厘米那么高,而且歪歪扭扭:
亲爱的妈妈,
我们爱你,
还爱糖。
再见,
凯莉和科里。
两个人费尽心思想要表达出这一信息,我跟克里斯一点都没教——他们想将这一信息传达给妈妈,然而妈妈并没有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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