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隐形守护者》(36)(1 / 1)
绵绵细雨一直下了几个小时,整个山谷湿漉漉的,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变干了。山谷的每条街道都浸湿了,水面反着光,忽明忽暗的阳光透过乌云照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看起来就像是冒着蒸汽的破布条。杜普利特工的话一直回响在阿麦亚脑中。到底是谁阻碍了调查?杜普利特工的聪明智慧总是让阿麦亚自叹不如。虽然他的破案方法有些不同寻常,但是他却是fbi最好的探员之一。在短短的30分钟通话中,杜普利特工就像是一个熟练的外科医生,把整个案子解剖了,并一眼就看出了案子地图中插入的那枚图钉就钉在这里。其实她早就知道,在给杜普利特工打电话之前,在杜普利特工从密西西比河沿岸给予她解答之前就知道,是的,的确是有东西阻碍了案子的调查,但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敢直视那枚图钉钉住的地方。阿麦亚钻进了车里,关上车门,但是没有发动汽车。车内寒气逼人,车窗上布满了雨水水珠,一切是那么潮湿且令人怀旧。
“阻碍调查的东西。”阿麦亚自言自语道。
阿麦亚内心升起一团火球般的怒火。她感到害怕,所有的意志都在劝她逃离这一切,逃到一个不再受危险困扰的安全地方。邪恶势力已经不是在暗处窥视,而是直接露出可恶的嘴脸,骚扰阿麦亚的感情和生活。它就像云雾般包裹着阿麦亚,在阿麦亚的后颈呼吸着,嘲笑阿麦亚内心的恐惧。阿麦亚感到邪恶势力无处不在,虽然无声无息,但无法逃离,就像是生病和死亡一样,无法避免。她内心的声音呼喊着让她逃离,她想一走了之,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阿麦亚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就这样停留了几分钟,内心的恐惧和愤怒占据了整个身体。突然她听到有人再敲车窗。她摇下车窗,这才发现发动机还没有启动。她打开车门,一位年轻的穿着制服的女探员弯下身问:
“警探,您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有点儿累。你知道的。”
那位女探员点了点头,似乎明白阿麦亚的意思。
“警探,如果您很累,也许不应该开车。你想找人带您回家吗?”
“不用了。”阿麦亚边说边强打起精神,“谢谢!”
阿麦亚启动了发动机,在女探员的注视下,驶出了停车场。阿麦亚沿着圣地亚哥街、弗朗西斯·华金·伊里阿尔特街开了一会儿,直到开到集市,然后再沿着基尔查迪街开到门迪图利街,再转回圣地亚哥街,沿着阿尔对德斯街一直开到公墓门口。阿麦亚将车停在入口处,从车里向外望去,看到来自附近农庄的两匹马正向公路探出头来。
公墓的铁门镶嵌在石头做的门框里。门好像已经关上了,但她看到一个男人从公墓里走出来。虽然现在雨已经停了,但是那个男人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一个包得密密实实的包裹。阿麦亚心想,也许这是农村人和海边的人特有的习惯,他们从不带包,喜欢把要带的衣服、工具、午餐等都严严实实地捆起来,压实,再用一块破布或自己的工作服包起来,最后再绑上一根绳子,这样谁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个男人沿着公路走向艾利松多镇城区,阿麦亚又看了一眼公墓的大门,大门并没有完全关上。阿麦亚走下车,走到铁栅栏处,朝公墓里扫了一眼,便上车启动了发动机。
她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阿麦亚感到气恼、悲伤、愤怒,心脏就像是发动机内的空气一样怦怦直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阿麦亚摇下车窗,开着窗开车,窗外的雨点儿飞溅到车内,阿麦亚茫然若失地叹息。这时,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响了,打断了阿麦亚灰暗的思绪。阿麦亚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机,降低车速,接起电话。是詹姆斯。“你能不能别吵我!”阿麦亚边说边挂了电话。电话里顿时没有了声音,阿麦亚把手机扔在后座上。她生詹姆斯的气,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打他耳光。为什么所有人都自以为聪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姑妈、萝丝、詹姆斯、杜普利特工和那个门口站哨的探员都是这样。
“你们去死吧!”阿麦亚嘀咕着,“你们都离我远点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阿麦亚把车开向山区。蜿蜒的公路让阿麦亚不得不小心开车,紧张的神经一点儿一点儿放松下来。她想起几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考试的压力使她连一个字都想不起来。阿麦亚习惯在考试前去潘普洛纳郊外开一圈儿车,有时候一直开到哈维尔镇或欧纳特镇,当她回来的时候,紧张的神经就放松了,又可以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阿麦亚知道,这片区域就是她之前和守林人交谈的区域。她沿着森林的小路开进去,又开了两千米左右。由于连续多日降雨,路上的积水就像是沼泽地中的一个个小湖泊。她把车停在一段不太泥泞的路面上,走下车,关上车门。这时,她听见手机又响了。
阿麦亚沿着小路走了几米,但是泥土粘在她的平底鞋上,让行走变得异常困难。阿麦亚在草丛中蹭了蹭鞋底,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早上的雨水没有穿过茂密的树叶,树冠之下的泥土还是干的,就像被那些山神和树林、河流仙女刚刚清扫过一样。她们用黄金和白银做成的梳子梳妆打扮,白天沉睡在地下,夜晚出来挑逗赶路人。她们帮助那些尊敬她们的人,惩罚偷盗她们的黄金白银梳子、对她们不敬的人,把他们的身体变得扭曲。
走在树冠形成的苍穹之下,就像是走进了一座教堂。教堂般静谧的氛围,让人感到上帝的存在。阿麦亚抬起头,感到内心的愤怒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次大出血,将体内的罪恶和力量全部带走了。阿麦亚情不自禁地大哭起来。泪水涌出眼眶,流下脸庞,野兽般的啜泣声从内心最深处爆发出来。阿麦亚失去了平衡,身体变得异常无力。于是,她就像一个发了疯的巫师一样,紧紧地抱着一棵大树,眼泪把树皮都浸湿了。她抱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滑,直到坐到地上,啜泣声渐渐变小。她凄凉地坐在地上,感到自己的灵魂就像是悬崖上敞着门窗的茅草屋,任凭暴风雨的侵袭。此时,她感到内心无名之火扫荡了她的全身,原本武装着她内心的理智全部被一扫而空。这种愤怒之情在她灵魂最黑暗的角落滋长,占据了凄凉之外的所有空间。这种愤怒之情并不针对谁,那是无名的愤怒,是不可名状的愤怒,就像是燎原之火一般在内心疯狂滋长。
这时,她听见一声口哨声。那么响亮,似乎瞬间充斥了整个树林。阿麦亚猛地转过身,一边寻找口哨声的来源,一边拔出手枪。哨声很有力,就像是火车站的鸣笛声,响彻云霄。阿麦亚仔细听,但是现在没有声音了。不一会儿,口哨声又清晰地在她背后响起来。一声长一声短。阿麦亚站起来,在树林中仔细搜寻。一定有人,但是她连一个影子也没有看到。
又是一声短促的口哨声在她的背后响起来,就像是想故意引起她的注意。阿麦亚猛然转过身,看到在树丛中一棵橡树后藏着一个高大的棕色人影。阿麦亚赶忙去拔手枪,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枪拔出来,因为她并没有感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阿麦亚静静地望着那个离她一百米的地方,那个身影就是从这里消失的。在一棵大栎树后边三米处,她看到几根低压的枝干摇晃了一下,那个身影出现了。它有一头棕灰色的毛发,慢慢地移动着,好像在树林中跳舞,它并没有朝阿麦亚看,却似乎故意让阿麦亚看到自己,然后它钻进栎树丛,消失了。阿麦亚伫立了一会儿,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位不速之客的离去留给阿麦亚的是不可思议的平静,她就像见证了奇迹一样,脸上露出了微笑。当她看到车窗后视镜里的自己,那平静的微笑还留在自己脸上微微发光,她几乎不认识自己了。阿麦亚把手枪套重新扣上。当时她本能地打开了手枪套,但是并没有把手枪拔出来。她回想着自己在看到那个生物的那一刻,起初的害怕立即转化成深邃的平静。她感到儿童时期的欣喜,就像那是个圣诞节的早晨。
阿麦亚回到车里,看了一下手机。六个未接电话,都是詹姆斯打来的。她从通讯录里找到特卡琴科博士的电话,拨过去,但是立即就挂断了。阿麦亚发动了汽车,小心翼翼地开出树林,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又拨了一遍特卡琴科博士的电话。特卡琴科博士带有俄罗斯口音的西班牙语问候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警探,你去哪里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博士,你之前跟我说,你们在树林里装了几个摄像头是吗?”
“是的。”
“我刚才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附近,您还记得吗?”
“记得。我们在那里装了一个摄像头……”
“博士……我认为,我刚才看见了……一只熊。”
“您确定吗?”
“我认为是的。”
“警探,不是我怀疑您,如果您见到了熊,您一定会很确定那是熊。这是毋庸置疑的。”
阿麦亚沉默了几秒钟。
“或者说,您不知道您看到的是什么。”
“不,我知道那是什么。”
“好吧,警探。”特卡琴科博士说,“我看一下图像,然后我再给您打电话,告诉您图像中有没有您看到的熊。”
“谢谢!”
“不客气。”
阿麦亚挂了电话,拨通了詹姆斯的号码。等詹姆斯接起电话之后,阿麦亚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回家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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