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3)
肃帝很关心这个教导自己皇子的年轻人,赏下许多珍稀药材,又赐了不少金银,让宫人带着皇子出来看望他。
这么一□□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肃帝有多重视沈陌了,成功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有人不赞成沈陌教导皇子,因为觉得他太年轻,不过,肃帝直接将所有上书全都驳回。
他好像在告诉沈陌,看罢,朕多器重你。
但只有沈陌知道,这份恩宠之下,多么肮脏,多么痛苦。
他全然包容。
病中,他托沈诵向萧静和传信:“老师莫要担心,陛下暂时不会杀我,只是当日我没有如他的愿,略施惩戒罢了。另有一事想要拜托老师调查,近日得知我所中之毒乃塞外之物,名唤美人香,中原记载甚少,请您留意,看看有无解法?”
这是沈陌第一次在信中提及美人香,萧静和的回信很晚:“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回来,莫要入宫了。”
回信的内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意味着情况很坏,萧静和已不看好沈陌的举动。
但沈陌回复:“我已退无可退。此时退却,不仅自身性命不保,薛令亦要同我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的几封信全都是萧静和劝说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起初沈陌还会回复他,后来便懒得再讲。
又后来,情况稳定。
于第二年春出现转机。
此时肃帝已经到了病危的局面,朝廷上下战战兢兢,皇子才四五岁,那么年幼,究竟谁能领受托孤?
二月十一。
沈陌:“今日入宫,陛下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日常还能说些话,他待我又和缓些许,竟仿佛像去年夏末一般,学生有些不知其意。”
二月十三。
沈陌:“陛下又召我入宫。提起薛令的事,他竟然露出愧疚之色。”
二月十四。
沈陌:“入宫。陛下再度提起薛令,问我还与他有来往否,学生答已接近于无。”
二月十五有两封信。
其一。
沈陌:“今日陛下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他与我谈论平生,对往事多有唏嘘之感,又提起少年之事,谈及成帝。陛下说,成帝病故之前曾经犹豫要立薛令,被他知晓,因此他才对薛令多有恶意……到如今,恶意已经消退,亦觉得以往幼稚,十分惭愧。”
其二。
沈陌:“陛下召见薛令,考问平日功课,我于屏风后同听。薛令已懂得藏拙,人也稳重很多,我心甚慰,只是,今日他本不该进宫的,无论如何作答,陛下心中都已有定论。”
二月十八。
沈陌:“薛令最近状况如何?天气不好,阴雨绵绵,人容易糊涂,我总是想起以前。”
二月二十三。
沈陌:“陛下突然对我与崔内侍说,皇子年幼,实在难办。”
二月二十五。
沈陌:“我有一事暂不确定,仍在考量,内心忐忑恍惚,恐生变。”
二月二十八。
沈陌:“今日陛下情况更糟了,料想不过这几日。他召见我与崔俐如至长乐宫病榻之前,将遗诏交到我手中,老师,这一切是不是要结束了?若能忍过一时,或许日后薛令还能认我,到时,我再同他道个歉罢。”
三月一日。
此信加急。
沈陌:“我有要事欲同老师商量,兹事体大,子时见。”
……
闪电劈裂乌云,落在某一座山头、某一处水面,将人照得无处遁形,身上仅剩的可以用来遮挡的东西也好像被强行扯走,往事逐渐光明磊落起来,有人却不敢面对。
信件翻到这里,沈陌已经听不下去,按住小案的手攥紧,青筋都显现。
“你那时,本已经打算在他死后就与我重归于好,可是后来却并没有这样做。”薛令低低道:“你仍然在帮助薛晟,弃我不顾。”
沈陌怔怔的。
“后来你做了丞相,我们曾三年没见过面,四年没说过话,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薛晟取代了我的一切——我恨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恨你无情恨你冷漠,恨你一去不复返,就这么抛弃我。”他看着沈陌:“除了恨你,我也恨这个世道,恨他们对你我不公,若不是这样,你怎么会离开?”
“权柄究竟有何好处,能让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沦陷,他们都是俗物就罢了,你怎么会也是如此?”
曾经有多亲近,后来就有多厌恶,薛令恨他,但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薛阖死后,自己终于有机会接触朝堂之事,费尽心机爬到一个可以看见沈陌的地方,却发现,他与记忆里的模样早已不同了。
那位丞相大人端坐百官之中,垂目浅笑,玉面雍容,仿若菩萨低眉,哪里都好,京师里想要嫁给他的小姑娘只怕一抓一大把。
可是他也哪里都不好。在薛令心中,沈陌应当是那个会牵着自己的手、带自己上街买糕点、平易近人、又体贴温柔的少年。
……他的沈陌,去哪了?
都是面前这个人,毁去了独属于自己的爱,给了他希望,又让他一无所有。
他怎能不恨。
于是薛令心中生出恶念——他要将面前这个人拉下来,拉进淤泥之中,让脏污染上他洁白的衣,最后关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永生永世,不得逃离,要让他跪下来求自己原谅,对自己道歉认错,自己每一份恨意,沈陌都要用泪水来偿还,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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