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3)
“你没有去考执业证。”
钟小北声音很平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但目光里还是带了一些期待。
“我不会再学了。”
周玉成的声音比钟小北更平淡,钟小北的期待落下。
爷爷救死扶伤一辈子最后落了这样的下场,他可能觉得中医已经没救了吧。
一阵寒风凛冽吹来,背后的天不知怎么暗了下来,艳阳被浓云遮住,阴沉沉的,像是要起风雪了。
钟小北和徐衍对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只是两人还没走远,医馆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等等,你们先别走!”
钟小北回头,说话的人是上次和他聊过的周建文。
周建文皱着眉看了周玉成一眼,稍稍缓了缓神情,看向钟小北和徐衍,又说:“你们先别走,我师父,想和你们说几句话。”
走进医馆,穿过几间老旧的诊室,再往里,一个积了厚雪的天井,四周是几间更老旧的木头平房,钟小北和徐衍跟着周建文来到东侧一间贴了“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对联的门前。
周建文扣了扣房门,“师父,我进来了。”
房门推开,一股比药房更浓重的草药味迎面扑来,然而比草药味更沉重的,是屋子里压抑的灯光和陈设。
昏黄的老式吊灯,下方一套棱角全然磨平的旧式桌椅,对门一扇灰蒙蒙窗,被外头的风打得发颤,窗户左侧一墙旧书,右侧一张挂了蚊帐的老式架子床。
周远山躺在床上,一床厚重的被子沉沉压着,可似乎还是抵御不住寒气,露在被子外面布满皱纹的脸止不住地颤抖。
周建文见状,上前想帮他掖被子,那双疲惫凹陷的眼睛艰难睁开了。
周远山眼睛已经花了,知道来了人,但看不清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了抓周建文,“建文,他们是谁啊。”
周建文顿了顿手,“是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个自学针灸的年轻人,还有明春医堂的店长。”
周远山听了,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想明白了,咳了两声,立即抓住周建文,声音又低又哑,“扶我起来。”
老人家要起身,钟小北连忙说:“老前辈不用起来,我们一会儿就离开,不敢打扰前辈休息。”
“今日寒气重,老前辈不宜下床。”
两人说着,实际上,周远山哪里还起得来,早在半年前,他的腰部以下半身就已经动不了了。
周远山摇摇头,还是执意要起来,周建文只好把他扶到床边坐着,拿起一件厚外套稳稳披在他肩上,头上戴上一只厚厚的帽子防寒。
周远山被裹得严严实实,可倚在床边,却怎么看都像纸片一样薄,他也似乎很久没起来了,起来后,看向那扇还在打颤的窗,用低哑的声音问:“下雪了?”
钟小北和徐衍也朝窗外看了看,徐衍答:“下雪了,新年的第一场瑞雪。”
听到“新年”两个字,周远山颤了颤眸,忽然笑了,“又活了一年。”
周围几人包括周建文都没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或许都不对,只等周远山再开口。
“我听建文,还有玉成那孩子说过你们。”老人慢吞吞说着,眼里多了笑意,“有你们在,是我中华医术的福分。”
说完,他的笑越来越浅,笑意消失,愁容一瞬显现。
“玉成被我耽误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们多带带他。”周远山看了看两人,羞愧沉下头,身体和声音也一起沉下去,“周某,感激不尽。”
“老前辈别这样。”
钟小北和徐衍异口同声,上前扶起周远山。
“老前辈不说,我们也会帮他,只是……”钟小北顿了顿声,徐衍见他眉头皱得厉害,替他说出下半句话,“只是我们想了解唐文德的事。”
周远山一怔。
他老了,但没糊涂,也知道周玉成几次没去考执业证是什么缘故,只是每次提起那个徒弟那件事,他都选择闭口不谈,于是这件事就成了爷孙俩共同的心结。
既然是心结,就得有人解开。
钟小北瞥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直问:“老前辈为什么要替唐文德背罪名。”
周远山:“……”
周远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他不说话,钟小北心中愤慨却没有随着沉默消下去,“我知道老前辈有很多顾虑,可如果只一味包庇纵容犯了错的人,只会一错再错。”
“过而不改,是谓过矣。”[1]徐衍补充。
周远山病气深重,已是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两人都不愿周远山含冤而死,只要他肯说出实情,不论如何,他们会想尽办法帮他恢复清白。
两人是这样想的,可谁知沉默过后,周远山竟平淡说:“那个方子,的确是我教他的,老杨用了那方子走了,我有错。”
钟小北和徐衍惊着,双双看向对方,周围又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不停地闹,仔细听,像有两个人在吵架,边吵边嘶哑地哭嚎。
周远山望向窗户,看着外面的热闹,叹道:“好大的雪。”
“建文,文德来医馆那天,雪是不是也是这么大。”
旁边一直垂着头的周建文这才抬起头,循着周远山的目光朝窗外看。
“是,那天的雪,和今天一样大……”
呜呜的声音,雪在风里嘶鸣哭泣,漫天疯舞着,将天地模糊成了一片灰白,睁开眼睛,只能勉强看见树群沉默的深黑色,某根老树枝承受不住风雪,“咔嚓”一声断裂,那声响钝而重,可立刻就被风雪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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