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缘由天定:见者有份(2 / 4)
声音不高,却带着市井特有的油滑腔调。
江斯南转身。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滴溜溜转着,上下打量着江斯南。他穿着与那失主相似的灰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净些,袖口处还特意缝了两块深色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青年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未达眼底。
“什么见者有份?”江斯南平静地问,手中仍拿着那个蓝布包袱。
青年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接过包袱:“公子是明白人,这捡到的东西,独吞了心里也不安生,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说话间,他已解开包袱结,里面露出一个用旧棉布裹着的物件。
他三下两下扯开棉布,一个白玉雕成的小兽出现在两人眼前。那玉兽约莫巴掌大小,雕的是麒麟踏云的样式,玉质看起来温润,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
“哟!”青年低呼一声,拿在手上掂了掂,眼中冒出精光,“公子,您瞧瞧,这可是宫里才有的好东西!您看这雕工,这玉质——发财了发财了!”
江斯南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白玉麒麟,又看了看青年眼中刻意夸大的惊喜,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既是失物,就该交予官府处置。”他淡淡道。
“官府?”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压低声音,“公子您傻啊?这宝贝到了官府,还能有咱们的份儿?少说值五百两银子!这样——”他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味,“您给我五十两,这宝贝归您,我当从未见过,如何?”
江斯南垂眸,目光落在白玉麒麟上。那麒麟雕得确实精巧,但细看之下,线条略显僵硬,云纹的转折处有些生涩。最重要的是,真正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而这块“白玉”在手中握了这许久,仍是凉的。
“你倒是会做生意。”江斯南抬起眼,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年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却仍强作镇定:“动作麻溜点,等会儿失主找回来,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江斯南伸手入袖,摸索片刻,掏出一锭银子:“我今日出门闲逛,身上只带了十两。”
青年盯着那锭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一把抓过:“算了算了,看公子面善,十两就十两!可记住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到处说,免得惹祸上身。”他将白玉麒麟塞回江斯南手中,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白玉麒麟来路不凡,我看公子也是个豪爽人,咱们各取所需,就此两清。”
说罢,他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江斯南站在原地,望着青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玉麒麟”,忽而一笑,低声道:“白玉麒麟,来路不凡……哄谁呢?”
......
江斯南没有立刻离开。
他将“白玉麒麟”揣入怀中,沿着青年离开的方向缓步走去。巷子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破旧,有些甚至只是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污水的气味。
转过三个弯,前面出现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上裂了几道缝,用黄泥胡乱糊着。房子没有院子,只在门前用几块破木板围出个勉强能站人的空地。
江斯南隐在一棵老槐树后,朝那房子望去。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屋里情景。方才那个青年正蹲在一个土灶前,手里拿着把破蒲扇,小心地扇着火。灶上架着一口缺了边的铁锅,锅里正煮着什么,热气腾腾。
青年身旁围着三个孩子。最大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穿着件明显太大的褂子,袖子挽了好几道;中间的是个女孩,六七岁模样,头发枯黄,用红绳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最小的男孩只有四五岁,光着脚,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三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盯着锅里。
“哥哥,我饿了。”小女孩声音怯生生的。
“我也饿了!”小男孩跟着嚷,伸手想去揭锅盖,被青年轻轻拍开手。
“不急,都有份。”青年的声音与方才在巷子里完全不同,温和而疲惫。他掀开锅盖,一股米香弥漫开来——是粥,稀薄的粥,米粒少得可怜,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青年拿过三个粗瓷碗,那碗边都有豁口。他小心翼翼地盛粥,先盛了最稠的一碗,递给小女孩:“小妹先吃。”
小女孩接过碗,却不动,眼睛看着两个哥哥。
青年又盛了两碗,米粒更少了,汤水更多。他将碗递给两个男孩,自己则拿起锅,就着锅边喝里面剩下的米汤。锅很大,他捧起来有些吃力,喝米汤时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三个孩子这才开始吃粥。他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仿佛舍不得咽下。屋里很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江斯南静静看着,怀中那块“白玉麒麟”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可看着屋里那点昏黄的灶火,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捧着粥碗的样子,看着青年喝米汤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忽然觉得,这世间许多事真伪难辨,玉可以是假的,话可以是假的,连身份都可以是假的。
但一碗薄粥里透出的暖意,三个孩子眼中对食物的珍惜,一个兄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弟妹先吃的本能——这些,假不了。<
他悄然退后几步,直到退到巷子口,才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土墙上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土坯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青年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木桶,看样子是要去打水。他看到巷子口的江斯南,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中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江斯南缓步上前。
青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江斯南替他问完,语气平和,“你方才离开时虽然走得快,但脚步沉稳,显然对这片巷道熟悉得很。我顺着你留下的脚印——这地方前几日下过雨,有些低洼处还有泥泞——不难找。”
青年后退半步,背抵在土墙上,声音发颤:“你……你想怎样?银子我还你就是!”说着就往怀里摸。
江斯南按住他的手:“不急。你那点把戏,我早看穿了。先是在我面前故意掉包袱的同伙,然后是你及时出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利用人的贪念,想骗点钱财罢了。”
青年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与江斯南对视。
江斯南从怀中掏出那枚“白玉麒麟”,在手中把玩着:“这东西,是石头粉压的吧?外面涂了一层蜡,看起来有些光泽。雕工尚可,但匠气太重,真正的好玉雕,麒麟的须发该是飘逸的,你这儿的,”他指着麒麟的鬃毛,“线条太硬了。”
青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江斯南笑了笑,“本公子好歹经商多年,真玉假玉,还是分得清的。”
青年着急了,赶紧作揖:“公子饶命!小的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千万别告官,我……我这就把银子还您!”他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双手奉上,手抖得厉害。
江斯南没有接银子,反而弯腰将他扶起:“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怔怔地站起,喉结滚动:“我……我叫吕刚。”
“吕刚。”江斯南重复了一遍,凝视他片刻,将“白玉麒麟”递还给他,“你对这京城街巷之事,了解多少?”
吕刚愣愣地接过那假玉麒麟,像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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