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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缘由天定:见者有份(3 / 4)

“我是问,”江斯南耐心道,“这京城的大街小巷,三教九流,民生百态,你了解多少?”

吕刚这才回过神来,声音仍有些发紧:“我……我打小就在京城里混,爹娘去得早,带着弟妹们,什么活儿都干过。码头扛过包,茶楼跑过堂,也……也干过些不体面的事儿。”他羞愧地低下头,“这京城的大街小巷,没有我不知道的。东市什么时候米价最便宜,西市哪家当铺掌柜心最黑,南城乞丐帮的地盘怎么划分,北城那些暗门子背后是谁在撑腰……我都知道些。公子,您……您想打听什么?”

江斯南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那间土坯房,门缝里,三个小脑袋正偷偷往外看,见江斯南看过来,又慌忙缩了回去。

“你今后,别再干这骗人钱财的勾当了。”江斯南转回头,看着吕刚,“帮我做事,每个月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一……一百两?”吕刚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个月累死累活,运气好时也不过挣三两银子,这够他们兄妹四人紧巴巴过一个月。一百两?那得是他几年的收入!

“公子……您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发颤。

江斯南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不是方才那十两的碎银,而是一张盖着红印的百两银票。他放到吕刚手里:“这是第一个月的工钱。”

吕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盯着那张银票,又抬头看向江斯南,眼圈开始发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忽然又跪了下去,这次不是恐惧,而是重重磕了个头:

“公子……我吕刚从前走歪了路,爹娘在世时没教好,自己也没出息。您……您不告官,还这般信我,给我活路……我吕刚若再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斯南再次扶起他:“我要你做的,不是什么刀口舔血的险事。从今以后,你把京城大小街市给我盯紧了,茶馆酒肆、码头镖局、市集庙会——凡是人多口杂的地方,你都去转转。不必刻意打听,只需多看多听,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异常的事,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传言,就记下来,到星辉楼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就当自己是个寻常闲汉,听听闲话,看看热闹。”

吕刚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小的明白!公子放心,别的本事我没有,但这察言观色、听风辨事的本事,这些年为了混口饭吃,倒是练出来了。”

“那就好。”江斯南拍了拍他的肩,“先去安顿弟妹。明日巳时,到星辉阁后门,找掌柜吴先生,他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吕刚连连应声,将那张银票小心折好,贴身收起。他看着江斯南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又追了两步,深深一揖:

“公子大恩,吕刚没齿难忘!”

第二日,吕刚果然准时出现在星辉阁后门。

他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洗得干净,虽然依旧瘦削,但精神了许多。吴万瑅按江斯南的吩咐,给了他一些碎银做日常开销,又细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从那日起,吕刚就成了京城街巷间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他不再行骗,却比从前更懂得察言观色。清晨,他会出现在码头,看着一艘艘货船靠岸,工人们喊着号子卸货。他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个窝窝头,边啃边听那些脚夫、船工闲聊——谁家的货被扣了,哪条漕运线上新设了关卡,最近南边来的商船少了……

午时,他混迹于各处的茶馆酒肆。有时在城东的“悦来茶楼”,要一杯最便宜的粗茶,一碟盐水花生,就能坐上一个时辰。茶楼里三教九流都有,有贩夫走卒,也有落第书生,有退休的老吏,也有走南闯北的行商。他们聊天气,聊收成,聊官府的告示,也聊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朝堂传闻。

“听说北边又要打仗了?”

“胡扯,明明是和亲,公主的嫁妆都备好了。”

“你们知道城西那块荒地吗?好像被个大户人家买下了……”

“买那破地方做什么?种庄稼都不长!”

吕刚默默听着,从不插话,只是偶尔续点茶水,剥颗花生。

下午,他会去镖局门口转转,看那些镖师练武,听他们吹嘘走镖路上的见闻;也会去青楼赌馆附近的巷子,但他从不进去,只在外头听听动静——那些喝醉的客人、输红眼的赌徒,往往会在巷子里吐露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晚上回到家,吕刚会就着油灯,将一天所见所闻记下来。他不识字,或者说,只认得寥寥几个。大多数时候,他用画图代替文字:画一座屋檐,旁边几个人影,表示在某处听到的对话;画一把刀,一道光,表示听说某处有械斗;画一只鸽子,一封信,表示听到关于密信传递的传言……

这些图画简陋,却精准。江斯南第一次看到时,翻着那本粗糙的草纸册子,点头道:“你能记下这些,已是难得。”

除了这些“异常”,吕刚也记下了许多寻常事。

比如,他告诉江斯南,京城的人口比三年前多了近两成。很多外地人拖家带口来京城谋生,找不到住处,就在城墙根搭窝棚,或者几户人合租一间小院。房租涨得厉害,以前一个月五百文能租到的屋子,现在要八百文,还抢着要。

“公子,您说怪不怪,”有一日吕刚汇报时说,“现在大舜国四海升平,没打仗,没饥荒,按理说百姓该安居乐业。可这两年,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涌进来。照这个趋势,往后人口还得涨。”

江斯南若有所思:“你怎么看?”

吕刚挠挠头:“小的不懂大道理,但觉得……人多了,总要住房子吧?可现在京城里的房子就这么多,租的租,卖的卖,空地越来越少。我前几日去城西看了,那边还有大片荒地,离城里也不算太远,要是有人买下来盖房子,租给那些外来谋生的人,肯定能赚钱。”

江斯南眼睛一亮:“继续说。”

受到鼓励,吕刚胆子大了些:“我算过一笔账。现在城里一间普通小屋,月租八百文,一年就是九两六钱银子。如果在城西盖一片屋子,不用太好,能遮风挡雨就行,一间屋子的成本……大概二十两银子?那租出去两年多就能回本。往后就是净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生意稳当。只要京城还有人不断进来,就不愁租不出去。比做茶叶、绸缎那些生意风险小多了——茶叶要看天时,绸缎要跟同行竞争,可人总要住房子,这是刚需。”

江斯南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吕刚,你是个做生意的料。”

吕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公子过奖了,我就是……就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江斯南认真道,“你能看到人口趋势,能想到盖房出租,还能算出成本收益,这已经比很多开了几十年铺子的掌柜都有眼光了。”

三日后,江斯南将吕刚的观察和想法细细说给父亲江千鹤听。江千鹤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镇纸,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直到江斯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些,都是那个叫吕刚的伙计想到的?”

“是。孩儿核实过,他说的京城人口增加、房租上涨,都是实情。城西那片荒地孩儿也去看过,离主街约三里,地价低廉,土质尚可,虽然偏僻些,但若是盖成排屋,修一条路通到主街,应当不愁租客。”

江千鹤点点头,放下镇纸,起身走到窗前。“南儿,你觉得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江斯南一怔,想了想:“为了盈利,为了家业兴旺,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都对,但不止。”江千鹤转过身,目光深邃,“我十六岁接手江家生意时,你祖父只跟我说了四个字:利以义制。”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磨墨,提笔。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利以义制。

“这四字,是江家祖训。”江千鹤放下笔,“所谓‘利’,自然是盈利,是家业兴旺;但‘义’是什么?是道义,是责任,是本分。”

他指着那四个字:“经商若只求利,不顾义,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看京城那些大商贾,哪一个是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的?米行刘家,每逢灾年必开仓放粮;布庄赵家,每年寒冬都会施舍棉衣;钱庄孙家,对穷苦百姓的小额借贷,利息从来只收半成。他们傻吗?不,他们懂‘利以义制’——今日施一分义,明日得十分利;今日损一分义,明日失百分利。”

江斯南凝神静听。

“你刚才说,要在城西盖房出租,这想法很好。”江千鹤继续道,“但若只为敛财,将房子盖得拥挤不堪,租金抬得高高的,那与盘剥百姓的奸商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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