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洗头(1 / 1)
“我要洗头”,李牧寒脸拉得老长,因为他刚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洗过头了,这些天他连镜子都没照过,恐怕现在头发已经脏得像一块毡了,而且也没洗过澡,真不知道江恒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江恒看出他的难受劲,有些迟疑,他太了解李牧寒了,不反应过来还好,一旦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天没洗澡,他肯定睡不着觉了。
可洗澡太容易着凉了,江恒实在不敢拿他的身体冒险,犹豫地说:“不行,着凉怎么办。”
李牧寒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痒,浑身难受,撇着嘴说:“那我不管,这样我睡不着。”
江恒沉默了半天,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给你在床上洗个头,身上给你拿湿毛巾擦一遍,这样行不行。”
“我自己擦。”
“你动作慢,着凉感冒怎么办,出院之前医生说了,千万不能感冒,后果很严重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江恒态度坚决,“要么我给你擦,要么就别洗别擦了,就这么睡,你自己选吧。”
李牧寒无言以对,只好接受了他的办法。
凳子支起小盆,李牧寒转了个个儿,头朝着床尾平躺,一个简易的家庭洗头椅就完成了,江恒在水盆边缘垫了块厚毛巾,尽量不让他硌着。
毕竟是个临时应急的道具,看上去有几分东拼西凑的可怜,江恒心里觉得委屈了他,一边用温水打湿他的头发,一边开口承诺:“这个不舒服,明天我就买个专门的洗头椅,带按摩的。”
“嗯。”李牧寒正专心享受着热水淋过头皮的舒适,每个毛孔都好似被打开了,一股久违的清爽涌上心头,江恒说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思考就答应了一声,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立马收回,“不用,下次就能自己洗了,而且我也不会一直住在这。”
这话江恒不爱听,刚回来第一天,就已经想着走了,自己是什么豺狼虎豹吗?
心里虽不爽,给李牧寒洗头的动作却很仔细,他提前修剪了指甲,用柔软的指腹按揉对方的头皮,修长的手指在他的黑发中穿插。
挤出两泵洗发露,熟悉的栀子香又飘了满屋,沁甜的香气无孔不入地往两个人鼻腔里钻,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过往,那些刻在身体里的回忆,都被这一缕幽香引了出来。
小时候刚到江家那两年,江恒总不肯与他亲近,在家里把他当空气,去上学也不肯和他坐同一辆车,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也把楚河汉界划分得明明白白,李牧寒很气馁,他能感觉到江恒总是很防备自己,也不喜欢他,有一段时间他连开口和江恒说话的勇气也没了。
可每次李牧寒觉得哥哥讨厌自己时,江恒又会无意间做出让他多想的举动,生病时,每隔一会儿就贴在他脑门上试温度的手,他三分钟热度种下的番茄苗忘记浇水也长得生机勃勃。
家里大人忙着工作,顾不上小孩子这些琐碎心思,保姆阿姨又只管打扫做饭,从不动家里的物件,没别的可能,一声不吭做了这些事的,只可能是江恒。
或许他没有很讨厌自己呢,小小的李牧寒尚不能确定。
真正让两个孩子消弭误会,感情升温的是一件小事。
李牧寒刚上小学时,江恒六年级,他提出放学想和哥哥一起回家,却被江恒以放学后要参加社团活动拒绝了,江恒那时候十一二岁,正是爱大嫌小的年纪,一心只想着带上李牧寒这么个拖油瓶,连和同学们痛痛快快地玩都做不到,还得分神操心他。
李牧寒也不强求,由着司机每天接送着回家。
有天江恒放学和一群朋友去篮球场的路上,听见树丛里有悉悉簌簌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听了一耳朵,
“你别以为攀上江家就有靠山了,你看你哥理你吗?”
“哭什么,说你两句就掉眼泪,你是男生吗?其实是女扮男装吧!”
尖锐的笑声传进江恒的耳朵,让他心里的无名火被一把激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小树丛,就看见李牧寒被一个高出他一个头的男孩撕着头发,身上几个大脚印,抿着嘴掉眼泪。
“滚!谁让你碰他了!”
江恒飞踢一脚,那个欺负人的小仔头毫无防备地栽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慌乱。
“你是谁?也敢打我弟?敢随便在外面胡说我们家的事?”眼看着那小孩要起身,江恒又一伸手一推,让他动弹不得。
见李牧寒还傻兮兮愣在一旁,丢了魂儿似的掉眼泪,江恒心里莫名堵得慌,恶狠狠地把人一把撕到自己身边,“眼泪擦了,他刚才怎么踢你的,去给我踢回来!”
“哥哥……”李牧寒哭得抽抽噎噎的,抬起小手去拽江恒衣角,江恒却不为所动,“今天你不去踢回来,永远也别叫我哥了。”
这对李牧寒来说简直是严厉到不能再严厉的惩罚,他没办法不按照江恒说的做,流着眼泪走上前,在那个欺负他的男孩身上踹了两脚。
刚才还颐指气使,昂着脑袋欺负他的人,此刻却耷拉着头,抬都不敢抬一下。
李牧寒人生中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反抗别人,保护自己,虽然身上被打的地方还在疼痛,可他心里的某些想法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他明白了善良是要有弹性的,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江恒一样,轻易对自己收敛起锋芒。
他还明白了——江恒或许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回家的路上,李牧寒揉着膝盖一瘸一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张脸花猫似的,江恒停下步子等他,李牧寒终于挪着步子到他眼前。
江恒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动作比脑子还快,一把抱起地上的小豆丁,大步朝家里走去。
“以后放学我来你们班接你,一起回家。”
李牧寒乖乖把脸埋在江恒肩窝,点了点头。
丰盈的泡沫挤在江恒手指间,李牧寒每一根发丝也被雪白的碎沫包裹着,房间里只能听见江恒搓洗头发时泡沫此消彼长的声音。
李牧寒闭着眼,心里有些悸动,原来他和江恒的心是这样靠近彼此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记得清楚,清楚到连当时的风是什么味道都能闻到,是一如今夜,夹杂着江恒发丝间沁人心脾的栀子香。
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爱上江恒的。
他二十岁那年看清自己的心,二十四岁才明白自己的爱从何而来,真是……有些太迟了。
如今的他依然敢承认自己的感情,却也能明白江恒三年前的犹豫是为了什么,既然在一起困难重重,前路迷茫,是否有必要两败俱伤地去赌呢?
李牧寒此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正如二十五岁的江恒当年没有交出答卷一样。
他睁开眼,看见二十九岁的江恒温柔地替他冲洗着头发,突然,眼前一暗,是江恒为他冲洗前额时挡住了他的眼睛,防止泡沫水流进眼睛里。
他的动作轻柔小心,仿佛在对待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李牧寒心中软软陷下去一片,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江恒的温柔,就这样贪婪地以一个不明不白的身份享受着,他绝口不提两人的关系,即便他知道这样对江恒有多么残忍。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这一次,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走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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