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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签字(1 / 2)

江恒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他牙关紧咬,右手紧紧攥拳,试图控制自己颤抖不停的神经。

终于在那张冰冷的纸上艰难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心脏骤停,心脏骤停……

江恒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心脏骤停的意思是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李牧寒的心脏不跳了吗?

人只有心脏跳动才能活着,如果心脏不跳了……

爆发性心肌炎,江恒不是不了解这个病有多凶险,当年李牧寒第一次犯心肌炎的时候他就把相关资料查了个遍,所以他才会那么坚定的守着他直到高考,高考完也要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就是怕会有这样的一天。

病情恶化了。

不安和恐惧潮水一般淹没了江恒,他完全无法顾及现在身在何处,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盯着他看,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掩面,纵容泪水肆意地从他指缝中流出。

何筱玉和方芯是第一次见他,一个陌生男人不能自抑地哭成这样,她们心里也不好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这几个小时里,江恒记不清自己签了多少次名字,除了病危通知书和ecmo治疗知情同意书,还有深静脉置管术知情同意书、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知情同意书,等等……

看着那些可怖的白纸黑字,江恒知道,他每签下一个字,李牧寒的身体中就会多出一条管子和数不清的针眼。

昏迷了,人还会疼吗?

江恒不知道,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如凌迟一般疼得无法自抑。

直到医院外的天已经擦黑,江恒久蹲的腿已经麻透了,那扇宣判生死的大门才终于打开。

“医生”,江恒踉跄着迎上去,“我弟弟怎么样了?”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要在ccu观察几天,情况稳定才能转入普通病房。”医生摘下口罩,面容疲惫。

“好……好,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病人这次的情况很凶险,要不是发病时他已经在医院停车场,恐怕真的会救不回来,先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以后他心脏上的问题还多着呢,只能一点点修补。”

江恒在抢救室门口守了一夜,也没能见着李牧寒,ccu只在每周一三五有二十分钟探视时间,见不着人的每分每秒江恒都心急如焚,只能通过医护人员的只字片语得知李牧寒的情况。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次探视的时间,江恒从里到外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每一个环节都反反复复地消毒,穿好防护服,他才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李牧寒床前。

几乎是在看清病床上的人的那一秒,江恒眼眶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李牧寒还在昏睡着,全身插满管子,床头连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他像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壳,每一次呼吸都依附着呼吸机的外力才能进行,每一次心跳也只能依赖临时起搏器。

他赤裸的身体掩埋在消毒水味的被子下,眼圈乌青,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从昨天昏迷到现在,他还没有清醒过。

“寒寒,别吓哥哥,拜托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好不好……”江恒声音颤抖,他俯下身看着李牧寒饱受折磨的身体,几乎要站不稳。

回应他的只有ccu杂乱纷扰的医疗器械声,床上的人无知无觉,胸口的起伏微弱。

李牧寒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连着一根深入喉咙的管子,嘴角被医疗胶布封着,整张脸几乎让人辨识不出,身下还接着尿管,偶尔有一抹黄液顺着管道集入尿袋。眼前的场景过于触目惊心,李牧寒单薄的身体几乎算得上被五花大绑,江恒看得胆颤心惊,他难以想象病床上的人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江恒不敢碰他,他总觉得李牧寒虽然还在昏迷,可也是能感觉到疼痛的,面对这一排排维持着李牧寒生命的管线,他本能的害怕,不敢触碰到任何一条,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平白增添李牧寒的痛苦。

他流着泪,却还想多看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这张本该鲜活现在却灰白沉寂的脸庞,江恒好想抱抱他,似乎只有把他拥入怀中,才能缓解他心中那强烈的不安。

“李牧寒,你骗我……”江恒泣不成声,“你说你去买早饭,我就一直在家里等,我害怕出门会和你错过,我有话和你说,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

“就算是惩罚我,这样也该够了吧,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年前我就错了,我早就知道了,哥哥有话和你说,寒寒,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做什么你才能醒过来?”

泪水浸湿了口罩,原本轻薄的口罩变得沉甸甸的,是江恒承担不起的生命的重量。

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江恒被叫了出去,他脱下防护服站在ccu门外时,还觉得刚才那残酷的画面像一场梦,这二十分钟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快得让他来不及再看清李牧寒的脸。

他的寒寒应该是生动的,会哭、会笑、会生气,永远有自己小主意的,怎么会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呢?

江恒不明白,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下一次探视是在后天,江恒又守着时钟开始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夜里躺在床上,江恒安慰自己,只要熬过两个晚上,就可以再见到李牧寒了,可他根本不可能睡着,闭上眼就是李牧寒病情危急的噩梦,坏消息在梦里无孔不入,逼得江恒几乎要发疯。

再一次进入ccu探视时,护士正在帮李牧寒吸痰,他肺部出现了感染的症状,呼吸道内分泌物堆积,他还没恢复意识,完全做不到自己咳痰。

吸痰管直插进喉咙深处,即便护士的动作已经小心轻柔,病床上的人还是本能地发出几声痛苦地呜咽,胸口和肩膀也无法自控地耸起来,吸痰器每工作一次,李牧寒就痛苦地抽动着身体,他拱起胸膛,试图从这恐怖的折磨中挣扎出去,却无济于事。

意识昏沉的人第一次在江恒面前发出来声音,他的喉咙随着护士的动作发出“嗬嗬”的声响,紧闭的双眼中有一行清泪流出,顺着他消瘦凹陷的太阳穴坠入枕头,看不见了。

亲眼看到李牧寒是如何饱受折磨,如何艰难地和死神对抗,江恒彻底心痛到崩溃,吃了这么多苦,李牧寒仍然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没收回来。

护士将李牧寒放平,为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整理好他身上连接的管线,走了出去。

江恒脚步沉重地上前,他在病床前站定,难以自抑地伸出手,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他的皮肤好凉,好苍白,病痛让他原本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都凹陷下去,皮肤失了弹性。

躺在重症监护的病人,从来都不会好看,江恒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孱弱的李牧寒,心里只觉得悲凉。

第二次探视结束后,他又开始睡不着觉,偶尔浅寐一会儿,梦里也全是李牧寒痛苦的模样,冰冷尖锐的针头扎入他的身体,李牧寒痛得将头埋进枕头,江恒捧起他的脸,却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绝望的乞求,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对江恒说:“哥,我疼。”

“我好累,放我走吧……”

江恒本能地将他紧紧圈进怀里,怎么也不肯放手,可怀里的人却一点点褪去色彩,终于无可挽留地消散了。

“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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