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的景色与不变的约定(3 / 4)
“不过一点也不显眼,我不在意的。”
“这样啊。”
她说着放开了我的手。
那一年的秋天,我身边既没有什么事件也没有发生事故,安稳地过去了。周六是球队的练习,平日放学后是在广场上自主练习。慎司和宇原偶尔会过去来,两人基本上总是坐在长凳上,看着我朝挡球网投球的样子。慎司会攥着我没用到的硬球,像沙包一样不停向上轻轻抛起,宇原则是会读她带来的书。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人在旁边,我也能比独自练习的时候更加集中精神。
知道宇原要搬家这件事,是那个秋天结束,新年到来,进入第三学期时的事情。这件事并不是直接听她说,而是从传言中听到的。这条街上有很多公司和工厂,因父母工作上的调动而转校的情况不少。我有几个朋友会在升上初中这个时间搬到其他什么地方,而宇原也是其中之一。
“宇原,听说你要搬家?”
第三学期渐渐迎来结束的一个冬日,我朝她问道。放学路上,偶然发现她走在不远的地方,于是我靠过去搭话。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对话就中断了。之后,直到临近分别的路口之前,我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沉默地走着。面对她肯定的表现,我动摇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至今为止,由于没有向本人确认,我还在心里的某处觉得那说不定不是真的。然而现在,那个想法被否定了。
在我心里涌现出来的,是和单纯的寂寞稍有区别的感情。在那种感情中,后悔一般的念头更加强烈。我喜欢和她一起度过的时间,喜欢和她说各种各样的事情。而那些将被夺走,让我觉得蛮不讲理。大人的话,明明完全能够自己选择住在哪里,而我们却无论怎么挣扎也做不到。父母,甚至可称之为“命运”的无比高大之人,面对他们为我们所铺的路,我们除了顺从别无他法。尽管可以发泄不满或是撒娇耍赖,却没有任何能够真正进行对抗的力量。对此,我感到气愤而又悲哀。
终于,宇原在通向她住的公寓的岔路上停下了脚步,在告别的时候说:
“到了暑假,我还回来玩的。”
随后她走上枯树成排的道路,消失在自己家所在的那栋漂亮的建筑里。
我们上初一的去年夏天,她没有来。今年的暑假,也没有那样的兆头,而是淡淡地过去了。我想,或许那个约定会埋没在我们逐渐积累的日常记忆中,慢慢地变得淡薄,最后消失。然而在那样的日子里,那个时候以我想都没想过的方式到来了。
八月二十七日,初二的暑假还剩下五天。那一天也是我在现在所属的硬式棒球队的练习日。先是基础练习,然后完成守备练习和以一半的力度击球的练习,之后投手开始投球练习,再之后跑垒,一天的练习就结束了。
我换掉上半身被汗和尘土弄脏的蓝色练习服,把钉鞋换成运动鞋,然后整理自己的用品。就在那时,同学年的一个队友问我:
“北野,你有女朋友?”
“不,倒是没有。怎么了?”
“好像有女孩子过来,问我‘北野君在不在’。”
听到那句话,我胸口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冲击,咽下一口唾沫后继续问:
“然后呢?”
“我回答说在啊,然后把你指给她看。之后她好像就隔着栅栏参观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做投球练习的时候。”
是我精神最集中的时间带。那时我心里除了自己的身体、球还有捕手的手套以外什么也没有,完全没注意到她。
“要是不是女朋友,她是你什么人?粉丝?”
“不知道。但大概是小学时的朋友。”
“那算什么啊?”
真搞不懂——那个队友说道。就算他这么说,老实说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今天来完成那个时候的约定了。
——宇原她,今天来到了与我很近的地方。
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最近的车站。虽然不知道她是以什么交通方式来到这条街上,但我觉得来这里见到她的可能性最高。我把自行车停在车站旁的市営自行车停车场,然后在周围走了一小会儿。天空的阴沉紫色显得并不真实。周围没有什么人影,淡色影子和深色影子相互混杂,交叉路口的声音和车子的声音,还有傍晚的虫鸣声——街上回响着的一切声音听起来都很空虚,总觉得我仿佛是迷路来到了不同的世界。
然后,就在我考虑着那样的事情时,远远地发现了那个身影。她极其自然地进入了我的视线。由于处于逆光的位置,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那个身影整体的印象、还有走路的姿势只可能是她。
我朝她走近,然后出声搭话。
“宇原。”
“咦?”
她站住了,然后抬头朝我看了过来,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她不知道我是谁吗?这让我感到动摇。但接近以后,我也开始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在两年前,我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位置看过她的脸。
“啊、”
她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把右手朝我伸了过来。我也下意识地在报上名字前先递出了右手。她拿起我的右手。在我练习之后的手中,那是一份冰凉的感触。她把我的手举到眼前,看到了食指的侧面。在那里,还微微地残留着两年前刻下的淡淡线条。
“北野君。”
宇原吃了一惊似地说道。
“听说你来了,我就想你可能还没走。”
“……这样啊。”
然后,沉默降临了。尽管我想要说些什么,拼命想从脑袋里挤出话来,胸口和喉咙却像是被捆住一样,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也一样,像是为难似地来回看着脚下和我的脸。终于、
“个子长高了呀。”“好久不见了。”
我们同时发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宇原苦笑出来,然后再次用镇定下来的声音说:
“现在个子有多高了?”
她小声嘟囔出的那句话,仿佛就要溶化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中。
“春天量的时候,刚好是170。上了初中后,长了十五公分。”
“哎呀——”
宇原发出惊讶似的声音再次抬头看了过来,双手像是量个子一样放在我的头和她自己的头上。她两只手间的距离,感觉就是我们分开的时间本身。
我们坐在站前的长凳上,稍聊了一会儿,过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份感觉便一点一滴地苏醒,奇怪的拘谨也渐渐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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