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1)
即使尤利叶未曾声张什么,但他回归的消息仍然在特权种之中悄无声息地传播出去。整个联盟最显赫的三个姓氏的家族继承人,还是一位阁下,从出生开始就自然站在了舆论中心,惹得整个联盟瞩目。若非年少时期的尤利叶不喜交际,他恐怕会像奥尔登一般广结善缘,搭建起一个以他为圆心的社交圈子。
尤利叶还没来得及与自己疑似杀亲仇人的叔父柏林·怀斯见面,这位现任家主便已广发邀请函,声称要为业已成年的侄子举办盛大的宴会,用以庆贺他的幸存,以及充作这位阁下成年之后社交出道的夜宴。
这位在尤利叶记忆里面目模糊的长辈并未亲自和尤利叶见面,也没有问他为何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在意外幸存的流浪途中遭遇多少艰苦险阻。柏林·怀斯不曾亲自和尤利叶说任何一个字,他向尤利叶的账号发出夜宴的时间地点,着装要求,那封邮件百分之百由柏林身边的执事写就。
这种态度显得有点傲慢。柏林板上钉钉地认为尤利叶会听他的话,于是已经开始安排起了尤利叶的人生。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一切阴谋、诡计、揣测,统统并不存在。一位特权种阁下理所应当在成年之后举办夜宴,这看似为庆贺的典礼背后隐藏着另外一层含义:阁下需要在这时候挑选他的家庭伴侣。宴会的参与者们也可以借此机会追求阁下。
一般来说,由于雄虫度过分化期的生理需求,他们早在成年之前便应有一名丈夫,但只有在他们成年之后,确认基因等级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了特权种的利益圈子。雌虫们会根据阁下的秉性、家世、基因等级而对他们进行挑选而追求,就像是帝国分封时期的有才之士那样挑选自己心仪的主君。
“爱情”一词被压缩到几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阁下可以自由地将爱情撒泼向世界上的任何一位雌虫,但他们社交出道的夜宴,则是摆在明面上被待价而沽的利益交换。阁下越是高贵,越是能够给他的伴侣们带来利益好处,则越是会受欢迎。
尤利叶的基因等级是a。由于伊甸对他身体的改造,他的a评级是一种“因为最高等级是a,所以被评为了a”的量级考评。他的性腺发育水平,肢体协调程度,以及血液中返祖细胞的活性,种种量值,即使经过了尤利叶的有意压制,仍然突破了近几十年来雄保会内部数据的测量峰值。他如今顶着这个至高无上的血脉冠冕,依照数据看来,都已经算是屈就。
即使西里尔与乌尔里克的犯罪事实在特权种中并不是一个秘密,但尤利叶并不会像是寻常民众那样因双亲的罪孽而蒙受不公。怀斯家族为尤利叶举办夜宴,几乎是声明了尤利叶阁下仍然处在他家族的荫庇之中,不会有芥蒂。
在柏林·怀斯死后,除却这位二任家主失心疯地不顾一切地杀死自己的侄子,非要推另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怀斯血上位,按照联盟的法规以及届时尤利叶能够搭建起的威望名声,无论如何,尤利叶都会成为下一任的怀斯家主。
即使此时未婚未育的柏林·怀斯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而孕育一个孩子,他也很难抵过尤利叶这二十年年岁,让自己天赋不知凡几的孩子胜过一位基因等级与性别而连带的社会地位皆高的成年阁下。
这是对每一位未婚雌虫来说都触.手可及的至高诱惑。
权利,地位,因为婚姻而能够得到的来自怀斯家族的帮扶。尤利叶阁下甚至有足够秾丽的外貌,未曾流传出虐待玩弄任何雌虫的柔顺秉性,以及流落在外被诱哄结婚的悲惨身世。
即使那位诈骗犯雌虫如今对阁下原本的未婚夫取而代之,正式成为了阁下的雌君……那更好了!这不就说明尤利叶阁下并不那么看重伴侣的身份行径,仅仅靠一颗真心就能够打动吗?他甚至对玛尔斯的欺瞒行为表示不计前嫌!
联盟中的高等级雌虫们未必有“真心”这样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正是因为他们从未接触过任何真实脆弱的情感,仅仅拥有权欲以及对阁下产生隐秘不发的侵占欲.望,才更加觉得他们心中那种烫热的触感就是能够打动阁下的真心。
一切条理利弊显而易见,玛尔斯都能够以自己类同的思维方式想清楚,联盟中的雌虫们将会怎样狂热地觊觎尤利叶,就像是狂犬病患者看到水一样忍不住惹人讨厌地狂吠。
玛尔斯心中自然因此郁结,但是不敢表现出来。他的尤利叶阁下现在正畏寒地穿着毛绒睡衣,整个躯体黏着地躺在玛尔斯身上,半醒不醒地伸手关掉了玛尔斯的光脑投影,对他反反复复看那一张邀请函的行径表示微弱的不满。
在度过发育分化期这段波折的时间之后,几次虫化,以及极速发育本身对身体的消耗,迅速掏空了尤利叶身体里的所有气血。就像是天底下所有的阁下会做的那样——某一件雌虫中流传的,唯有雌君才能够享受到的隐秘福.利——被生理激素控制而虚弱的尤利叶开始畏寒,嗜睡,对提供给自己信息素的雌虫极度依赖,一言以蔽之,就是成为了一个大号的黏人树袋熊。
他偶尔能够维持全盛时期的思考能力,但大部分时候话说半句就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这时候伸臂搂住玛尔斯的脖子,声音很轻,嗤笑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说道:“难道我亲爱的叔父没有考虑过我不去参加那场夜宴的可能性吗?”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一如往常地对他好,以特权种的方式对他亲热,又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指望这样就能让尤利叶耳聋眼瞎地忽略柏林·怀斯的告密嫌疑,甚至态度轻慢到未曾亲自上门拜访,进行宣战或是解释。只要推测出一丁点这种轻蔑的内涵,尤利叶就下意识地感受到被冒犯和被忽视的不满。
他能够让奥尔登因为被抛弃而在联盟内名声扫地,自然也不介意让他的叔父同样因为他缺席夜宴而丧失权威。伊甸的确改造了尤利叶的思考方式,他的思维方式比从前更加傲慢,不再将隐忍和蛰伏视作行动的第一选项。
玛尔斯没说话,任由尤利叶钻过来,将头脸靠在他脖子边上,距离后颈腺体很近的一个位置,湿热轻缓地吐气呼吸。这种行为完全是因为尤利叶生理性地急需呆在一个充满熟悉的异性信息素的空间。
灰发阁下闭着双眼,显然又犯困了,玛尔斯刚才给他打了一阵营养剂,现在尤利叶的血糖缓慢上升,使得他更加疲倦,大脑供血不足。
玛尔斯小心地动了动脑袋,嘴唇擦过尤利叶的额头,成为一个似是而非的吻。他扶住尤利叶的身体,感受到对方因为营养缺乏,蛋白质摄取不足,甚至未能够长出些什么肌肉的绵软肢体,心中有一种非常柔软的安定。
尤利叶很快又睡过去了。阁下的长发原本是绾起来的,这时候松松垮垮的,有一些落下去,成为缠绕在肢体之间的藤。此刻的尤利叶阁下看上去显得有点脆弱,是动物幼崽一般绵软温热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身边的雌虫。
尤利叶虫化的时候是绝伦而不可匹敌的战争机器,拟人态又极其精美,反差巨大,踩在大众雌虫审美的极与极上,值得任何雌虫的迷恋。玛尔斯不用换位思考,也能够明白他的雄主是怎样一个具有诱惑力的存在。即使是那些反雄虫霸权的雌虫应当也会迷恋他,毕竟尤利叶值得成为一个完美的权欲符号。
闪闪发光,如同黄金枷锁一般在虚空之中压迫、碾压玛尔斯的心灵的完美。玛尔斯不能够说是去祈求尤利叶变得不堪,羸弱鄙微到仍然是囚星上一无所知的贝罗纳。但他的心神的确正在犹疑地摇摆,感到幸福而又痛苦。
时间像是水一样缓慢地流淌而过。晚上,尤利叶有外出的日程安排,玛尔斯能够看到一个正在缩减的、他与尤利叶能够这样不受打扰地依偎在一起的光阴的进度条。
艾尔莫尔与翡冷翠共享同一颗人造黄矮星的照耀,光照从修葺好的窗台洒下来,是一种经过严密调试之后、类似于虫族起源时刻所习惯的日光的光照。它们洒落在窗台上,洒落在尤利叶与玛尔斯共同盖着的那张毯子上,洒在尤利叶紧阖双目,眼睫纤长,皮肤白到透明而血管脉络明显的一张脸上。
像是黄金一样的光照。像是黄金一样好的时候。它正在流逝,不可挽回。正是因为不断消逝而令人心痛,也正是因为不断消逝才显得珍贵。
玛尔斯的心稳定地跳动着,就像是任何一位雌虫应有的侵略欲.望那样,他想要把此刻压缩成相片,把面前美丽的蝴蝶压成标本书签。
在某颗囚星上,玛尔斯曾经放任过自己的欲.望,于是他获得了与尤利叶的婚姻。就像是梦一样,他并未因僭越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所得之物如黄金般珍贵。
玛尔斯放缓了呼吸,凑过去,在尤利叶的鼻尖轻轻吻了一下。即使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变轻,但还是让尤利叶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灰发阁下半梦不醒,用脸蹭了一下玛尔斯的脸,含糊地想起来什么,于是说道:“记得叫醒我……晚上有和都铎先生约好……”
玛尔斯“嗯”了一声。他挪动身体,方便尤利叶可以把下巴搁在他锁骨的那个位置。时间继续流淌而前。
……
那位在宣讲会上和尤利叶见过面的好心的都铎先生,正是玛尔斯的直属上司雅戈·都铎。尤利叶猜测对方早已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才对他施以善意。想到宣讲会上畏畏缩缩一无所知的自己,尤利叶不免感到羞.耻。
在怀斯家族有关尤利叶的夜宴邀请函广发联盟之后,雅戈军团长则以玛尔斯作为途径向尤利叶发起邀请,请他今晚于翡冷翠某个餐厅一见。
不明对方意图,但即使是看在玛尔斯的份上,尤利叶也不得不去。到了预计要出门的时间点之后,玛尔斯把尤利叶轻轻摇着叫醒,给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少爷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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