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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 / 1)

尤利叶远比一般阁下度过生理发育期的情状还要更加虚弱,他在临出发之前给自己打了一针舒缓剂和营养针,确定自己的身体保持在巅峰状态,在遇险时刻也能够立即虫化应对危机,这才和玛尔斯一同出门。

联盟的第三军团长雅戈·都铎,并非是特权种出身,而是有一位都铎家的阁下丈夫,因此得到了光耀的姓氏。如今玛尔斯也可以被称为玛尔斯·怀斯。雅戈军团长出身与玛尔斯类似,许多人认为他提拔这出身卑弱的下属正有物伤其类的投射心理。

联盟中拥有特权种血脉的虫族许多,尽管他们并不能被称作“纯血”,但仍然执着于将双亲中最为显赫的那个姓氏冠在自己脑袋上。在此前提之下,尤利叶在联盟的宣讲会上遇见一位“都铎先生”,未曾联想到对方会是第三军团长雅戈·都铎,也是难免的事。

如此层层膨胀之下,在联盟中甚至有这样一个笑话:在翡冷翠随地丢下一颗炸弹,伤员至低有三位数分别姓“怀斯”、“卡西乌斯”以及“都铎”,即使他们也许终生未曾有资格踏入自己家族名下的属地星系一步。

尤利叶并未像是奥尔登那样将玛尔斯视作已然拥有军权的所有物。在雅戈尚未卸任之前,玛尔斯的地位都值得商榷。但那位军官对于玛尔斯的偏爱却是实打实的。尤利叶问过玛尔斯,而玛尔斯实话实说:他与雅戈军团长的关系并非像是外界流传那样亲密至情同父子。

实际上,雅戈在军团内部形象极度铁血霸权。他选择玛尔斯,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仅仅是因为玛尔斯是最合适的人选。倘若之后第三军再出一位更加天赋卓绝的军雌,玛尔斯被替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与深扎进联盟内部拥抱文明的怀斯以及卡西乌斯不同,即使明面上军团与联盟彼此独立,但都铎血却深扎进入军团内部,将其视作自己双手的延伸。血脉卑贱的雅戈·都铎有幸冠上如此姓氏,几乎明示了他是都铎家族挑选训练好的一只忠诚的猎犬。

当尤利叶与玛尔斯抵达由雅戈指定的餐厅之后,便看见这位黑发的军团长正靠在门边上,对着他们招手。

虫族在步入衰退期之前容貌并不会有非常大的改变,穿着日常服饰的雅戈与尤利叶在宣讲会上遇见的那位态度和蔼的都铎先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先是对着尤利叶眨了眨眼睛,表示友好地笑了一下,做出一个雌虫对阁下常用的“请入内”的手势,这才推开了内厅的门。

尤利叶走在前面,率先进去,当玛尔斯准备跟着一起进去的时候,雅戈摁住了玛尔斯的肩膀。他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玛尔斯,你不能入内。”

玛尔斯不明所以,想到尤利叶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有点急眼,但也不敢向上司表示态度鲜明的不满。尤利叶也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能够让雅戈军团长挡在外面当门神是何等人物。他向玛尔斯打了手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才一个人走进门廊,把玛尔斯留在了外面。

雅戈军团长指定的会面地点虽说是餐厅,但更像是某种公用的会客场所,以门分割,有好几个不同功能的房间。它虽然在翡冷翠上,但选址偏僻,尤利叶从前并未来过这里。尤利叶猜测这或许是军团长名下的私产。

尤利叶见四处无人,在各个房间中搜寻,最终才在会客厅看到了一位坐在椅子上的雄虫阁下。对方棕发蓝瞳,明显的都铎血容貌,叫尤利叶看不出年龄。见到尤利叶的面,此人未曾从椅子上起来,只是笑了一下,伸手示意尤利叶坐在他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

在尤利叶落座之后,有机械助手为两人倒上茶与点心。尤利叶发誓他搜遍记忆,未曾在联盟中见过这样一位都铎阁下,却无端对这张脸感到熟悉,心中疑虑,想到雅戈的行事,有些猜测。尤利叶做出小辈谦恭的嘴脸,低头说道:“您好,阁下,我是尤利叶·怀斯。”

“你好。”这位阁下用一种让尤利叶不太舒服的目光看着尤利叶。他说:“我是伊恩·都铎,也是雅戈的丈夫。尤利叶,即使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但我可是一直注视着你呢。”

尤利叶不明所以,还未开口,就听到伊恩继续用不急不缓的语气问话:“‘伊甸’现在在你的身上复生了,对吗?”

尤利叶抬头,心神巨震。他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伊甸暴戾的本能让被看穿秘密的尤利叶下意识想要出手桎梏住这手无寸铁的雄虫——一个光照的红点出现在尤利叶的额心,他僵硬在原地。

即使尤利叶愚蠢到了极致,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也知道,应当是一柄武器正中瞄准着他的额心。如今联盟的枪械不再使用红点瞄准镜这样复古的光学辅助仪器,这种设备的作用便只剩下了一个:让被瞄准者知道自己的性命正掌握在暴徒手里,生死都在持械者一念之间,起到一种恫吓的作用。

尤利叶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用这样微小的动作调剂自己的生理反应,让狂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他与伊恩对视,仔细观察那张脸上仍然释放着友好信号的笑容,对这位阁下产生的隐隐的熟悉感更加强烈……他见过的都铎血实在是太多了,他们都长着一张柔美的脸,尤利叶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位阁下与他的亲眷呢?……

无所谓。尤利叶回以伊恩一个相同的微笑。面部上下肌肉都在缓慢地活动,只有眼轮匝肌不动,这让年轻的尤利叶阁下看起来像是惊悚故事里精致而有鬼魂附身的树脂玩.偶。

尤利叶想:我不会死。就算一颗子弹打烂我的头颅,伊甸也能够让无头的躯壳继续战斗。对这副身躯来说,只要浑身上下仍有一个细胞维持活性,它都能够持续不断地燃烧余热,这是虫族写在基因里的本性。瞄准额心的并不是致命的威胁。

尤利叶略微眯着眼睛,他下意识开始寻找一个角度。可以一击必胜杀死面前这位阁下的角度。那些积弊纠纷在他的思维中轻飘飘地一闪而过,不比伊甸带给他唯我独尊不可冒犯的精神烙印更加深刻。

尤利叶轻声问:“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呢?您费尽辛苦把我喊到这来,就是为了杀我?”

伊恩的表情很平静,看尤利叶的那种神态让尤利叶极度烦躁,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这位阁下始终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傲慢的姿态也让尤利叶觉得不高兴。伊恩叹了一口气,浮在表面上僵硬客套的社交面具软化下去,他说:“你和你的父亲很像啊,尤利叶。你们对我产生敌意的时候,露出的甚至都是同一个表情。”

“即使我们从前从未见面过。”伊恩笑了一下,是一个真情实感感到有趣的笑容:“难道乌尔里克就没有将我介绍给你听吗?他一直还在介怀、在讨厌我,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知道我?……”

“……”尤利叶沉默,沉静地思考。

伊恩的提示很明显,尤利叶想起来伊恩带给他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都铎”的姓氏,以及有几分神似他雄父的面孔。即使再愚蠢尤利叶也该想起来了,这是“那位阁下”,一个在尤利叶的雄父面前几乎不可言说的存在。

乌尔里克·都铎背弃家族的罪魁祸首,他的兄弟,现任都铎家族的家主,以及自由议会的议会长。

“那位阁下”因为身份特殊,因此并不将名讳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他不像是其他政客那样东奔西走以谋求选票支持率。自由议会的议会长对联盟内部作出的所有决策都具有一票否决权,为了避免其血脉身份对特权种们的权力比较造成倾斜,因此并不公开声明自己的身份。

尤利叶也是借由父亲的口,才知道某位都铎阁下不为整个联盟所知的特殊身份。

按照一般特权种们的揣测,议会长恐怕因为政治地位上的超然性,却无法暴露名讳,反而会成为整个自由议会架在空中楼阁的统治机器。毕竟在这些贪.婪的虫族心中,绝没有对名誉深藏若虚的道理。他们的种族本性会让他们恨不得时刻炫耀财富与武力。所谓低调不过是懦弱的托词。

伊恩见尤利叶沉默,一双灰眼睛里的虫化特征慢慢消下去,于是继续轻言细语地说话,就像是哄孩子那样夸奖尤利叶:“我很高兴,尤利叶,你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我。瞄准你的子弹是基因锚定后的相位偏移子弹,如果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恐怕我们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

“因为没有充足的样本以作锚定材料,所以我使用的是乌尔里克的基因序列。子弹射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会死,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伊恩的口吻很轻松,他并不把言语间有关自己的生死之变当作一件值得严肃对待的事。

“我很荣幸。”尤利叶说,“我竟然可以和议会长同死。我的生命值得这样价值高昂的殉葬吗?”

“当然值得。”伊恩一直是那种不急不缓的闲适表情:“一个能用信息素控制所有虫族的怪物,拥有远古虫母身躯的怪物,如果你的精神不足以控制来自伊甸的本能,你知道你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么?尤利叶,如果你刚才在我的测试下展现出了攻击意图,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一同死去了。”

看到尤利叶因为被说出了他所获得的能力而警惕起来的神色,伊恩解释说:“你的许多事都是乌尔里克告诉我的。他虽然恨我,但也知道只有我才能最好地解决问题。”

伊恩注视着尤利叶年轻的面庞。这只雄虫还太小、太稚嫩,甚至不怎么能够藏住自己的情绪,即使身负伟力,在伊恩心里与乌尔里克的年少时刻的形象重叠,也只像是个张牙舞爪的孩子。伊恩能够很轻松看清他的所思所想。

他不得不审视着他这最亲的兄弟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遗产,时时刻刻叩问自己,让自己不为血脉亲情或者怜悯而动容:释放了瓶中恶魔的稚子面对触.手可及的暴虐与权柄,真的能有不下跪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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